川岛芳子死刑前，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讲述她与养父难以启齿的往事

1948年3月25日凌晨，北平第一监狱，行刑宪兵扣下扳机。

第一枪哑火，第二枪才打中。

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倒下去，手心里攥着一张折叠的纸，始终没有松开。

周围的人没有人去管那张纸。外面，围观人群里有人在喊：处死汉奸。

——《壹》——

1907年5月24日，北京城里，一个女婴出生了。

她父亲的头衔是和硕肃亲王善耆（1866-1922）。满清皇室，爱新觉罗氏。在当时的满清宗室里，他算是少数几个清醒的人之一。

做过民政部尚书，主导过京城警务改革。他知道世界正在变，也知道大清快撑不住了。

这个女婴是他的第十四个孩子，本名爱新觉罗·显玗，民间俗称"十四格格"。她出生时，这个家族还有皇族排场，还有王府规制。她刚学会走路，大清就倒了。

1912年2月12日，宣统皇帝溥仪退位，清朝灭亡。

善耆没有接受失败。他带着家眷迁往旅顺，日本的租借地，他离开北京后能找到的最安全落脚点。他笃信，只要抱紧日本，复辟的机会还会来。

就在旅顺，他与川岛浪速（1865-1949）越走越近。

这个日本浪人在庚子之乱后就渗透进北京，以"顾问"身份帮清朝改革警察制度，混到了二品"客卿"衔位。

据川岛浪速后来自述，两人曾结拜为义兄弟，但具体仪式如何，史料无从核实。

流亡旅顺的日子，钱是问题，前途更是问题。善耆手里能拿出来的，是一个皇族名号和一堆要吃饭的嘴。

1913年（一说1914年），他做了一个决定。把第十四女，送给川岛浪速做养女。

这孩子当时大约七八岁。她跟着养父上了去日本的船，回头看了一眼旅顺的码头，往后就再没以这个名字回来。

她从此有了新名字：川岛芳子。

肃亲王善耆把女儿送走，以为这是条出路。他没想到，这条出路是单行道。

——《贰》——

芳子跟随川岛浪速，落脚在日本长野县松本市。

这座山城安静、体面。川岛家的房子在这里算是有脸面的人家。芳子穿和服，说日语，上日本的学校，表面上是个普通的日本少女。

但她融入不了那个地方。

她的相貌、她身上的气质，让其他日本孩子立刻知道她不是本地人。歧视不出声，藏在眼神里。芳子学着把自己藏起来。

藏在日语里，藏在礼节里，藏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突兀的每一个动作里。

养父有一套培养计划。让她学骑马，学射击，接触日本的武士精神。川岛浪速的如意算盘摆在那里：等时机成熟，就把芳子用在满蒙复辟的棋局上。

芳子在长大。

1922年，肃亲王善耆在旅顺病逝。川岛浪速带芳子回去奔丧。就在这次奔丧，芳子的弟弟爱新觉罗宪东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在日本长大的姐姐。

多年以后，宪东接受传记作家上坂冬子的采访，讲出了他所见到的事。

宪东说：他曾不止一次看见芳子从养父的寝室冲出来，哭喊着跑到女佣的房间睡觉。

川岛浪速对芳子做了什么，他从未公开说过。芳子对外也始终沉默。但她的行为留了下来。

对满族女性来说，断发不是轻巧的动作，那是彻底的决裂。剪完，她说了一句话："我要永远清算了女性。"

从那天起，她穿男装。再没有穿过裙子——直到1948年3月25日那个早晨。

但具体细节，始终缺少芳子本人的直接陈述。

宪东和宪立的证词，是目前有案可查的最接近真相的记录，二人说法吻合，记录在上坂冬子的书里。

1927年，20岁的芳子在旅顺举行婚礼。

对象是蒙古族王子甘珠尔扎布——巴布扎布的长子，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这段婚姻是政治安排，不是爱情。

两人很快分道扬镳。1930年，正式离婚。婚姻没有把她留住，接下来等着她的，是另一条路。

——《叁》——

1931年9月18日，九一八事变爆发。关东军炸毁柳条湖的一段铁路，把责任推给中国军队，出兵占领沈阳，拉开了侵占东北的序幕。

芳子在这个节点之后，彻底显出她的用途。

第一张脸：挑衅者。

关东军把手伸向上海。要在上海找到出兵借口，就要在上海制造"事件"。任务落到了芳子头上。

1932年1月18日，上海闸北，日本僧侣在三友实业社门前被"中国人"袭击，造成一死四伤。这是有人安排的打手。

两天后，日本居留民武装冲进三友实业社报复，死伤进一步扩大。日本政府以此为由向中国政府施压。

1932年1月28日深夜，日本军队突袭闸北。

中国军队奋起抵抗，一·二八上海事变由此爆发，战火烧了整整33天，全世界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上海平民付出了巨大代价。

芳子在这场策划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具体角色，各方说法存在出入。

但她与关东军特务机关的关联，在她日后的审判中被明确认定。

第二张脸：护卫者。

1932年3月1日，满洲国宣告成立，溥仪就任执政。满洲国需要皇后——溥仪的妻子婉容还在天津，要把她接到新京（今长春），赶上开国典礼。

护送行动在秘密中进行，从天津出发，绕开中国军警的眼线，经大连转乘火车抵达新京。芳子参与了这次护送。

当天的开国典礼上，婉容身着和服出席——她到了。

第三张脸：军人。

满洲国建立后，芳子组建了一支武装，叫"安国军"，自任总司令。她穿军装、骑着马，带着这支人马在内蒙古和东北的广袤土地上活动，参与了关东军在热河的军事行动。

这段日子是她最活跃的年头。日本报纸把她称作"东方的玛塔·哈里"，外国记者写她的传奇，李香蘭认她做干姐。

她出入录音室录制歌曲，在上海和北平的酒会上与各路人物周旋，名字出现在各类报道里。

外面的人描绘她的传奇，没有人去问她真实的处境。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芳子还在北平。她没有逃。1945年9月，她被国民政府军队逮捕。

——《肆》——

1945年到1947年，审判断断续续地进行。川岛芳子的庭审创造了一项纪录。

1947年10月9日，北平地方法院开庭公审，前来旁听的市民多达四五千人，整个法院挤得水泄不通，连法官的座位都被人占了，当天被迫宣布延期。

这一幕留在当年《申报》的报道里，白纸黑字。

这么多人来看她——有因愤恨而来的，有因好奇而来的，有的是因为她的名字在过去十多年里出现过太多次：上海的报纸、满洲的广播、外国记者的稿件里，她无处不在。

她在法庭上的表现出乎大多数人意料。她不哭，不求饶，态度冷硬。她坚持说自己无罪。

1947年10月22日，北平地方法院宣判：死刑。罪名：汉奸。

判决书认定，川岛芳子长期为日本侵略者提供情报，参与策动反华事件，危害中国。她听完判决，沉默了片刻，没有开口说话。

等待执行死刑的那段日子里，她在狱中继续写。

1948年3月25日凌晨，行刑的通知下来。

芳子穿上了旗袍，她多年几乎从不穿裙，这天却穿了。她在女看守的搀扶下走向刑场，步履踉跄，面目浮肿，眼神涣散。

行刑场是监狱内部的一块空地。外面，愤怒的围观者在喊口号。里面，只有几名军人和警察站在那里。

宪兵队长让她跪下，问：还有什么话要说？

她抬起头。眼中突然有了一点锐气。她大声说："可惜天不助我，大清复辟的梦想，我没能实现。真是无脸去见父亲了。"

然后低下头说："快动手吧。"

行刑宪兵扣下扳机。第一枪哑火。退出弹壳，扣下第二枪。子弹从后脑射入，从右侧脸颊穿出。川岛芳子当场毙命，时年40岁。

狱方随即允许记者进入。

几十名中外记者蜂拥而入，快门声连成一片。一名美国记者冲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她是二战中最著名的女间谍，这是个世界性的大新闻！"

她的遗体被运回日本，安葬在长野县松本市正林寺——也就是养父川岛浪速家族的墓地。她最终回到了那个地方。

关于她是否真的死了，从1948年起就传言不断。

诸如"她诈死逃脱""化名方姥在长春活到1978年"的说法，在2008年前后又掀起了一波热潮。

中国历史学者的调查和法医比对，均未支持这类说法。

那张她手心里攥着的纸，后来去了哪里，没有人说得清。

那些写在纸上的话，也没有任何人再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