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日前，媒体报道了一个小学男孩的烦恼。他名叫“嘉豪”，因为总被同学拿名字取笑，晚上常常睡不着觉，一再央求妈妈给他改名。在母亲刘女士看来，孩子被人嘲笑，唯一的解决办法就只能是改名字。
一个用心取的名字，怎么就成了嘲笑人的梗？“嘉豪”梗的由来颇为偶然。2024年，有人在教室里模仿音乐人Alan Walker“虚空打碟”。视频传到网上，名字被误打成“嘉豪”。网友起初拿它自嘲青春期装酷的劲头。到今年夏天，这个梗再次爆火出圈，词义也从自嘲滑向嘲讽他人，泛指一切“装腔作势、用力过猛”。值得一提的是，英语网络前几年流行的“Karen”梗也是如此，一个常见的女性名字被用来指代某类蛮横无理的人，不少真名叫Karen的人都公开表达过困扰。这些名字被选中，与它们本身的寓意、雅俗并无关系，取名时再怎么斟酌，也无从预防。
名字梗与一般的网络梗有所不同。一般的贬义梗嘲讽的是某种行为，“嘉豪”梗嘲讽的同样是行为，指向的却是一个真实名字背后有血有肉的人，所有叫这个名字的人便被迫替这个梗“代言”。更麻烦的是，日常生活中一个人的名字无法回避。上课点名、同学打招呼、作业本封面，每叫每写一次，这个梗就可能激活一次。欺凌者可以随时辩解，按照刘女士转述班上同学的说法，“我只是开玩笑而已，谁知道他心理这么脆弱”。一句“开玩笑”，就把责任推给受害者一方——是你太“脆弱”，“错就错在你开不起玩笑”。
正因为这种嘲笑随时随地发生，且难以举证，它比一般的起外号更难管，也更需要成年人主动介入。起哄的孩子恐怕未必怀有恶意，很可能只是在重复短视频里学来的流行语，并不清楚这些话落在一个具体的同学身上意味着什么。这正是学校可以着力之处。比如，在班上明确不许拿同学的名字开玩笑；对已经受到困扰的孩子，要及时谈心、安抚，让他知道自己的难受是正当的，错不在他。语言霸凌是校园霸凌的一部分，越是看起来无伤大雅，越需要成年人把边界立起来。
母亲认定改名是唯一的办法，多少说明孩子身边缺少可以求助的渠道。有专家建议家长教育孩子“给自己的名字赋予积极意义”，认为这才是“更长远的解法”。可一个孩子凭一己之力，如何对抗一个播放量超过152亿次的词条所累积的含义？名字的意义固然要靠自己去经营，但当伤害来自环境时，长远的解法也应当回到环境，而不是让被伤害者单方面“自强”。
网络梗来得快，去得也快，名字却要伴随人的一生。为了一个一两年后无人再提的梗，让孩子付出永久改名的代价，并不划算。更何况，今天是“嘉豪”，谁知明天轮到其他哪个名字？伤害发生在教室里，解法也应当回到教室。没有一个孩子应该为自己的名字而失眠，与其让“嘉豪”们改名，不如让他身边的同学、家长和老师懂得一个道理：名字不只是一个称呼，它是一个人尊严的起点，守护孩子的名字不被嘲弄，就是守护他作为人的尊严。□果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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