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售15年还在被玩：为什么越危险的《上古卷轴5》越让人觉得治愈？

《上古卷轴5：天际》不是《星露谷物语》。它的世界冰封、危险，随时可能把你杀掉。可为什么偏偏是它，让一批玩家觉得温暖、放松？每隔几个月，就会有视频作者上传长视频，追问为什么发售十多年后大家还在玩《天际》。这些视频几乎都得出同一个结论：如今让人反复回来的，不是玩法，不是剧情，也不是对《上古卷轴6》的漫长等待，而是这个设定本身带来的“治愈感”。

乍看之下这很合理。很多人早就不再为了推进叙事或清任务而打开游戏，只是想在它的世界里待一会儿。但仔细想想又有点怪：不少治愈向游戏刻意去掉危险与压力，画面温暖、鲜艳，甚至卡通化；《天际》却是标准的黑暗奇幻，土地封冻，遍布尖利的、有机会就会杀死你的东西。

当然，有人用模组删掉敌人、改动机制，甚至把天气调晴，让游戏看起来更像《动物森友会》或《星露谷物语》。但作者认为，基础版本本身就已经足够治愈，哪怕龙还在天上飞。为了找答案，他借着《天际》15周年的由头做了一番梳理。

研究下来，常见的解释大多站不住脚。壮阔的景观和杰里米·苏尔的配乐确实有作用，但作者认为那只是辅助——否则为什么玩《生化奇兵》或《蝙蝠侠：阿卡姆之城》时也会有类似的治愈感？这两款游戏的样子和声音完全不同。

“怀旧”是另一个常见答案，但也不够。作者承认，《天际》的世界确实像一位老朋友，启动游戏会让他想起初次通关时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可今天感受到的治愈，和当年感受到的，大体上是同一种。

怀旧还连着另一种解释：玩家熟练度。玩得越多越熟练，游戏越简单、越没有威胁，也就越治愈。作者的经验却相反——用等级严重不足的角色去玩，连最普通的敌人都变成生死威胁，游戏反而更治愈，而不是更少。

危险与治愈并不必然互相抵消。波兰媒介学者阿加塔·瓦什凯维奇在讨论《渔帆暗涌》《咩咩启示录》这类“暗黑”治愈游戏时提出，设计师其实可以用其中一方放大另一方。她告诉IGN：“治愈是个很难定义的概念，所以我们常常拿它和明显不治愈的东西并置。大家总说裹着毯子、喝着茶或热可可、外面下着大雨，这是有原因的。外面和里面的对比，让治愈感更明显、更容易把握。”

专攻游戏与心理健康的研究心理学家蕾切尔·科沃特也认同：“因为暴风雪，小木屋才显得温暖。”她提到“前景—庇护”理论：人在演化上会被那种既能望出去看世界、又能被庇护其中的空间吸引。FromSoftware的游戏里，篝火、灯和赐福点就是明确的前景—庇护点：即使敌人就站在旁边，这些地点也能保护玩家，同时让你升级、补充资源、为前路做准备。

《天际》没有篝火，但同样有大量“靠近威胁却安全”的位置。比如你翻过省内的某座山顶，看见一条龙从头顶飞过，或是一个巨人赶着猛犸象从下方走过。作者说，正是这些时刻，游戏世界显得最平静，苏尔的配乐也最让人放松。

已经离开贝塞斯达、正在做自己的治愈游戏的效果美术师马克·蒂尔给出了另一个理由：蚂蚁。游戏里确实有蚂蚁，是他放进去的，尽管贝塞斯达起初反对。他告诉IGN：“我老板看到后说，‘没人会看到这些的，我们为什么要浪费时间？’但对我来说这是件大事，恰恰因为它们那么小。一旦你注意到它们，世界就变得大得多。你会想：还有多少东西是我路过却没看见的？”

这些小细节本不必存在，但它们的存在让玩家知道开发者在意，而玩家能感觉到。这触及治愈游戏设计里的几个核心：在场与连接。治愈游戏常鼓励玩家慢下来，去欣赏在其他类型游戏里可能忽略或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蒂尔放的昆虫也制造出一种亲密感——不是与其他玩家，而是与开发者。

苏尔说过非常类似的话。他在一次旧采访中表示，希望游戏的音乐成为持续的伙伴；目标不是助长游戏的权力幻想，而是让玩家“不感到孤单”，“觉得自己做的事有意义”。无论你是不是《上古卷轴》设定的专家，他那空灵的配乐都会让你感到有某位神在俯视你，尽管内战混乱、奥杜因将至，这个世界在根本上仍是和谐的。

与蒂尔的交谈，让作者找到了第三种、也许最有说服力的解释：贝塞斯达压根没打算让这款游戏变得治愈。蒂尔说：“我在一线干活，不清楚高层的大计划，但我不记得有过任何讨论、指令之类的东西，我们工作时没人主动想着治愈感。”

蒂尔还提到ASMR——一种与治愈感密切相关的感受，对他手上的项目影响很大。成功的ASMR创作者很多，但不少爱好者会说，最强的ASMR往往是无意间产生的。“当一个人很用力地去做，就会显得像制造出来的。”在他看来，最好的“ASMR艺术家”是“真正的好演员”，能让手上的事显得自然，哪怕它并不自然。

治愈感也可以这样理解。关于治愈游戏设计的研究常提到丹麦语“hygge”和荷兰语“gezelligheid”，两者常被译成英文的“coziness”。作者是荷兰人，他说“gezelligheid”不是能强行制造出来的：就像一场所有人都合得来的好派对，真正的“gezelligheid”发生在万事恰好对齐、你觉得世界一切安好的时候，而你什么都不用做——有点像你玩《天际》的时候。

正如瓦什凯维奇所说，治愈很难定义。不只是因为什么算治愈因人而异，也因为没有任何两款游戏的治愈方式完全相同。作者不打算给这个话题下最终结论，他只想说清是什么让《天际》对他而言显得治愈，以及这种治愈与其他游戏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