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老辈人常说，名字起得好能转运。孩子身子弱，就起个贱名好养活；生意老不顺，就找先生换个字。改名这件事，说到底寄托的是对往后日子的盼头。
1958年初，台北也有个中年人改了名，新名字叫"春生"。几个星期前，他还是解放军福建前线一个高炮师的副师长。这个"春"字没撑多久，一年后的冬天，他死在了台北的刑场上。
他原名张清荣。1957年12月17日早上，这位中校军衔的副师长坐渔船逃到金门，台湾当局授他炮兵上校军衔，他也改名叫张春生。后来流传的故事里有黄金、美女、密电，一个比一个热闹。细看现存的史料，他的下场其实和对岸的形势连在一起：他是被当成宣传品捧起来的，宣传的调子一变，他也就被扔掉了。
把时间往前推。他1919年出生在河北保定，1938年8月参加八路军，同年11月入党。1945年当副营长，1946年当营长，1950年当炮兵师的团长，1952年2月去朝鲜参战，1954年升炮兵师副师长，1957年8月调任福州军区高炮第63师副师长。
这份履历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怎么会走到投敌这一步？比较集中的说法是他心里不平衡。1955年授衔时他只拿到中校，觉得自己当兵17年，打过抗日、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才得了个中校。这口气他一直憋在心里。
1958年开春那段时间，他的日程排得满满的。1月9日宣誓效忠国民党，1月14日参加欢迎会，1月18日在中山堂讲话。有研究提到，他第一次开记者会，一开就是一个半钟头，台湾的报纸跟着大幅报道。
1958年10月23日，蒋介石和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发表联合公报，里面写明"光复大陆"的主要途径是"实行孙中山先生之三民主义，而非凭藉武力"。公报发表后第三天，大陆方面宣布对金门的炮击改为"单打、双停"。
这份公报在台湾岛内引起的震动不小。当时岛内媒体大多认为，当局在公报里宣称放弃武力反攻，等于接受"两个中国"，是很大的外交失败。当局只好四处解释，宣传口径也跟着变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张春生站出来说话了。大陆宣布"单打双不打"以后，他公开发表言论，主张"以和平之路倡导国共合作建设中国"，结果被捕。
抓他那天的情形也有记载。1958年10月30日，张春生在台北车站被宪兵抓住，关进宪兵司令部；审讯时他喊冤，要见蒋介石和王叔铭，没人理会。
到这一步，最要紧的问题出来了：台湾方面到底是把他当间谍杀的，还是另有原因？大陆流传最广的版本说，这是一场反间计。
这个版本的情节是这样的：广州公安部门破获一起台湾特务案，公安部部长罗瑞卿指示把特务转送北京，让他给台湾发电报，说张清荣不是真心叛逃，而是来卧底的。据说公安机关把这件事叫作"302号"专案。
台湾方面后来对外也是这个口径。1959年7月到9月，香港四家亲台报纸先后报道，台湾当局破获"假投诚匪谍张春生"并将其秘密处死，还说起到了"杀一儆百"的作用。
可是台湾当时军方高层的私人日记里，写的是另一回事。"参谋总长"王叔铭记下，宪兵司令部审讯后认为张春生应该不是假降，只是觉得他"受毒太久，气质难变"，已经没有留着利用的价值，决定秘密处置，交给情报局执行。
这个决定由蒋介石批准，见于《王叔铭将军日记》1958年10月31日、12月4日、12月23日各条，藏在"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档案馆。日记里还写到，王叔铭觉得他"似有神经病"。
两种说法摆在一起，其实可以拼成一个完整的过程。反间情报先让蒋介石起了疑心，审讯又排除了"诈降"，那他就只剩一个身份：一个在公报之后还喊"和平""合作"的人，对当局来说成了累赘。
1958年12月24日夜里，张春生在台湾宪兵司令部刑场被秘密处决，离他叛逃才刚过一年。按出生年份算，他只活了三十九岁。
这段内情能被外人知道，靠的是档案公开。王叔铭的日记后来由近代史研究所整理，数位建档计划在民国94到95年，也就是2005到2006年执行，日记的时间跨度是1946年到1998年。几十年后，日记里那几行字才拿出来对外引用。
也正因为这样，网上很多绘声绘色的段子经不住推敲。比如流传很广的"美女特务做老婆"，一直没见到可靠的原始材料；他到底拿了多少赏金，黄金数额在不同材料中也说法不一。
到2026年12月，离那艘渔船靠上金门就满69年了，离台北那声枪响也有68年。他当年改名"春生"，盼的是重新活一回，结果在台湾只待了一年，人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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