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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杵一撑
大巴山吼出了国家级非遗
林佐成
大巴山深处，曾有一群靠肩膀吃饭的人。他们背着货物翻山越岭，手里握根打杵，歇气时把打杵往地上一撑，扯开嗓子吼——“高高的大巴山，离天只有三尺三。要想翻越巴山顶，只有背二哥的铁脚杆。”“背上千斤翻巴山，铁打腰杆都压弯。打双赤脚路难走，七十二道脚不干。”“拐扒子儿二尺八，上坡下坡离不得它。过河踩水探探浅，亲生儿子不如它。”
这种七言句式、徵调式、上下句单段结构，唱起来高亢嘹亮、粗犷豪放的山歌，便是流传于巴中、达州一带的巴山背二歌。
巴山背二哥 （图源：四川巴州文旅微信公众号）
巴山背二歌的起源，最早可追溯至3000年前。作为古蜀道三大主干要道（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之一的米仓道，主脉以巴中为核心枢纽，路网延伸覆盖至达州等大巴山区域。这条横亘大巴山的千年古道，自秦汉起便是川陕重要的民间商旅通道。但米仓道山高谷深，栈道险峻，逼仄之处，仅容单脚行走，更不必说车马通行。川陕两地的食盐、布匹、药材、粮食等民生物资，只能靠人力背负。于是，常年奔走于米仓古道、负重远行的背二哥群体应运而生。
这些背二哥背负木背架，手握打杵，常年结伴穿行在险径之上，既要面对严寒酷暑、毒蛇猛兽，又要背负重物长途跋涉，那种冷清、孤寂、疲惫，如影随形。为纾解疲乏、提振精神、消解思乡之苦，领头的背二哥走累了就将打杵往地上一撑，扯开嗓子，吼起了山歌，其他背二哥也学着他的样，用打杵撑起重物，应声唱和，巴山背二歌便在山道里的一唱一和中诞生了。清《巴州志·风俗篇》载：“康熙雍正年间，春田栽秧，选歌郎二人，击鼓鸣钲于陇上，曼声而歌，更唱迭和，丽丽可听，使耕者忘其疲，以齐功力。”这段记载，印证了巴山背二歌是源自底层劳动者的自发吟唱。
承载着大巴山民众集体记忆与精神风骨的巴山背二歌题材丰富，歌谣有描摹劳动艰辛与路途苦寒的，“一根拐扒三尺三，背起背架过巴山。顿顿吃的苞谷米，浆水菜儿也心酸。”有赞颂背夫勤劳勇敢、乐观豁达的，“打一杵来唱几声，肩上背子轻十斤。神仙也莫我快活，抱着打杵还想哼。”有歌咏背运工具、还原劳动场景的，“背二哥来到处流，打杵抱在怀里头。脚上穿双偏耳子，顿顿玩得帽儿头。”还有含蓄动人的乡土情歌，“弯弯背架像条船，情哥背铁又背盐。鸡叫三道就起身，太阳落坡才团圆。”
在长期口耳相传的过程中，巴山背二歌形成了独树一帜的艺术特质：歌词普遍采用二二三节奏的七言句式，句型齐整，朗朗上口，且多为现场即兴创作，善用双关，多用赋、比、兴的传统民歌表现手法；语言诙谐、风趣，大量采用实词充当衬词，饱含浓郁的大巴山乡土生活气息。巴山背二歌的调式都是民族五声调式中的徵调式，曲式简洁凝练，结构为上下两个乐句的单段体。唱腔高亢悠扬，穿透力强，能够翻山越岭、穿云破雾，恍若天籁。每曲结尾，都有长吁短叹的一声甩腔：“耶——嘿！”巴山背二歌主要是背夫途中打杵歇气时演唱，常常一人领唱，众人应和，也有众人齐唱的。2006年5月，独具魅力的巴山背二歌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随着现代交通发展，古道背运行当淡出，山歌赖以成长的原生场景迅速萎缩。同时，现存传承人大多年事已高，年轻人多外出务工，能沉下心来学唱者寥寥无几，口传心授的传承链条断裂，巴山背二歌的传承岌岌可危。为留住这穿越千年的曲调，当地多方施策：依托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搜集、整理散落曲目，到学校开展传承，将山歌带进课堂；巴中、达州多所学校将巴山背二歌融入艺术节、课程与各类校园活动，让学生们在潜移默化中领悟山歌的魅力；光雾山等景区则通过夜游与演出，让游客在游览中沉浸式体验。他们还以巴山背二歌为素材，创作歌舞剧、新民歌、微电影，通过展演、比赛和媒体平台播出，让更多人通过舞台与屏幕，认识、了解巴山背二歌。
流传千年的山歌，正在众人用心的守护之下，得到更好的传承。
来源：天府新视界
作者：林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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