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谢尽的那个五月,60岁的赵孟頫抄写下了487个字,此作就是他晚年的行书之作《梅花诗》,是他书写于元皇庆二年的五月晦日,而晦日就是一个月的最后一天。
这些信息都是从这帖作品最后的落款而得来的,皇庆二年五月晦日,子昂。子昂是赵孟頫的字。他没写为什么抄,也没写抄给谁。整卷东西干干净净,像一件在心里放了很久、只是那天才动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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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的江南梅子早就结过了,而梅花更是谢了两个多月,因为结果必是先结花,花后才有果,他抄写的是苏轼的咏梅诗,全篇共计487个字,共计约四十九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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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书写的梅花,所以这卷帖今天叫《梅花诗帖》,全称《再和杨公济梅花十绝》。诗是苏轼的。元祐六年他在杭州做知州,和通判杨蟠约好拿梅花当题目互相和诗。
杨蟠先落笔,苏轼跟了一首,觉得没尽兴,又跟一首。赵孟頫抄的,是第二回那十首七绝。从苏轼落笔到赵孟頫落笔,中间隔了二百二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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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猜想)我最初不理解他为什么挑这十首,后来想起苏轼写它们的时候在做什么——那年他刚从京城的是非里退出来,到杭州做地方官,看着不算坏,其实是被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他写“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写的是花,说的不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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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赵孟頫是宋室后裔,入元朝做官,一辈子背着一句说不清的评语。所以这卷字最要紧的地方不在笔法,在选择。一个处境尴尬的人,去抄另一个处境尴尬的人写的梅花。
梅花在诗里是逆境里不肯改的那点东西。他不需要解释自己,只要把这十首一个字一个字过一遍手。写完,等于说完了。整卷没有火气,不是他不会用力,是不想在这里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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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卷单字大约三厘米见方。这个尺寸值得停一下——它不是挂在厅堂里远远看的尺寸,是案头写字的尺寸。他下笔的时候,多半就是日常的姿势,手离纸不远,眼离字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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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锋立骨,侧锋在旁边帮忙。起笔不摆架势,收笔干脆,转折几乎都用圆笔转过去,很少有硬角。看久了觉得软,可它不塌,外头圆,里头有骨头。人们说绵里裹铁,就是这件事。结字还常取一点点歪,看着像要往一边倒,撇捺一收一放,重心又给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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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祯三年,海宁人陈甫伸编了一部丛帖,请章镛把字摹勒上石,《梅花诗帖》收在第八册,排在一起的名字还有钟绍京、褚遂良、苏轼、黄庭坚、米芾。那部帖叫《渤海藏真帖》。清末民初乱起来,完整的拓本流散出去,后来进了哈佛大学汉和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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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多数人看到的是拓本,黑底白字。浓墨淡墨、枯笔飞白这些层次,拓本上看不见。有些描述说得极细,浓处如老枝、淡处如疏影,那多半是照着记载和想象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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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帖贵在比晋唐那些碑帖好上手,又比市面上多数行书帖讲究。初学的拿它把结构和控笔压实,写久了的人拿它把滑和俗往回拽。写熟以后放大去写春联,也还立得住——三厘米的字能放大,说明结构是真的扎实,不是靠尺寸撑的。
而今,我们将此作进行了超高清12色微喷复刻,细节纤毫毕现,非寻常四色印刷可比,并添加释文一一对应,便于您临摹和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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