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再袭加沙

文｜陆弃

当地时间11月10日，加沙地带再次传出人员伤亡消息。法新社报道称，加沙救援部门当天表示，以色列的袭击和射击造成七名巴勒斯坦人死亡，其中包括一名13岁少年。遇袭地点涉及加沙城多个街区以及南部汗尤尼斯附近。以色列军方则称，其在多个区域打击了军事人员，但没有立即提供更多细节。值得注意的是，以色列与哈马斯之间的停火协议自2025年10月10日生效至今，双方却仍不断相互指责对方违约。停火已经持续一年多，枪炮声却没有真正远离加沙。

这场冲突最令人担忧的地方，已经不仅是某一次空袭造成多少伤亡，而是停火协议与地面现实之间出现了越来越明显的断裂。按照加沙民防组织的说法，11月10日的袭击发生在宰通、萨卜拉和达拉杰等街区，遇袭目标包括居民区附近的铁匠铺以及安置流离失所者的帐篷。无论以色列方面如何解释军事行动的目标，平民伤亡都说明加沙的安全环境远没有得到根本改善。一个本应让居民重新获得基本安全感的停火安排，至今仍未能阻止新的死亡。

更值得关注的是伤亡数字背后的长期趋势。据哈马斯管辖下的加沙卫生部门统计，自停火生效以来，加沙已有超过1590名巴勒斯坦人死亡。以色列军方则报告称，同期损失了七名士兵和一名平民。双方公布的统计口径和信息来源并不相同，具体事件仍需要独立核实，但这些数字至少说明，停火并没有带来人们期待中的稳定。对于加沙普通居民来说，协议生效并不意味着危险解除。空袭、枪击、流离失所和生活设施受损，仍然构成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停火协议为什么如此脆弱？关键在于，停止大规模战争与建立持久和平，本来就是两个不同层次的问题。停火可以暂时压低军事行动的烈度，却无法自动解决双方之间的安全诉求、政治地位、领土安排以及战后治理问题。如果这些根本矛盾没有进入有效的政治解决进程，那么协议就很容易变成一套不断被解释、质疑和突破的临时规则。

以色列和哈马斯相互指责对方违反协议，正反映出这种困境。双方对停火条款的理解、对方军事活动的认定以及自身采取行动的正当性，往往存在根本分歧。以色列强调安全威胁，声称打击军事人员和目标；哈马斯及加沙方面则将以军袭击视为对停火的破坏。双方都在强调自己的安全和权利，却很难在对方的叙事中找到妥协空间。结果是，任何一次军事行动都可能引发新一轮报复，而每一次报复又会成为下一次行动的理由。

这种循环还有一个现实基础：停火缺少足够有力、持续且可信的执行机制。协议能否落实，不应只取决于冲突双方是否愿意暂时克制，还需要明确的监督安排、违约认定程序和有效的责任追究。如果缺乏独立核查，双方就可能各自发布截然不同的解释；如果违约没有相应代价，协议的约束力也会不断下降。停火一旦失去可信度，任何局部冲突都可能迅速扩大。

加沙的特殊处境又进一步放大了这一风险。经过两年战争，当地住房、医疗、供水和基础设施遭到严重破坏，大量居民仍处于流离失所状态。即使没有发生大规模军事行动，普通人的生存条件也远未恢复。帐篷本应是战争中的临时避难所，却仍可能成为袭击波及的地点；医院本应承担救治伤员的职责，却不得不持续接收新的遇难者遗体。对一个长期承受战争创伤的社会而言，安全不仅意味着没有炮火，还意味着能够稳定获得食物、医疗、住所和基本生活保障。

与此同时，持续的伤亡也在侵蚀任何政治妥协的社会基础。每一次平民死亡，都会加深巴勒斯坦社会对以色列的不信任；以色列国内对安全威胁的焦虑，也可能因此进一步强化强硬立场。双方社会情绪不断累积，政治领导层能够作出的妥协空间就会越来越小。战争即使暂时降温，仇恨和创伤仍会延续。倘若政治进程长期停滞，今天的停火就可能只是下一轮冲突之间的间歇。

国际社会需要警惕的，正是这种表面停火、实际冲突持续的状态。外部力量不能只关注协议是否签署、领导人是否发表声明，还应持续推动停火监督、人道援助进入、平民保护和战后治理安排。对于具体袭击事件，应当依据可靠证据调查责任，而不能让相互指责取代事实核查。国际人道法对冲突各方都具有约束力，军事目标与平民、民用设施之间必须作出严格区分，保护平民不能成为可以选择性执行的原则。

加沙需要的不是一份只在外交文件中存在的停火协议，而是真正能够落实到街道、医院和每一个家庭的安全。超过1590名巴勒斯坦人在停火后死亡，这一数字所揭示的，不只是协议执行不力，更是政治解决长期缺位的代价。枪声暂时减弱，并不意味着和平已经到来；如果平民仍然无法确认明天是否安全，那么所谓停火就还没有完成它最基本的使命。中东局势能否走出战争循环，最终取决于各方是否愿意从军事对抗转向政治安排，并让保护生命成为任何谈判都不能退让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