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展｜泰山何以“万物始生”

　　今年秋冬，看泰山不一定要登临，也可以选择看一场展。

　　9月15日至12月13日，“泰山：东方岱宗 万物始生”展在山东博物馆展出。山东博物馆邀请北京大学教授李零及团队共同策划展览，汇集省内外27家文博单位的204件（套）与泰山相关的文物，时间跨度自新石器时代延续至近现代。

　　步入展厅，序厅大屏播放泰山之上的四时景色，以时序轮转定下展览基调。缓步深入，空间造境如岱宗一隅，展中文物和光影相融，将泰山的千年与四季呈现在观众眼前，给人留下万物在交替中新生、生命在循环中延续的“生生”哲思。

　　泰山并不是五岳之中最高，为何却是“五岳之首”？山东博物馆考古研究部副主任、副研究馆员王冬梅介绍，泰山居于东方，古人认为“万物更相代于东方”，泰山也成了万物始生的象征，最终成为“五岳之首”。

　　展览展出的大汶口文化刻符陶尊。新华社记者张昕怡 摄

　　中国人对山岳的崇拜由来已久。有研究认为，在距今五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大汶口文化的先民就可能将泰山作为神山进行崇拜和祭祀，他们把对天地自然的敬畏刻到陶尊上，这也成了最早的汉字雏形之一。

　　此次展览展出“东更道七器”中的五件器物。新华社记者张昕怡 摄

　　在展厅中，一组1954年出土于泰安市东更道村南的战国器物格外吸睛。这组器物工艺精美，纹饰繁复庄严，因有七件，被称为“东更道七器”，此次展出了其中五件铜缶。王冬梅介绍，这组器物埋藏于3.9米深的土坑中，每两件间隔3.45米，东西呈直线排列，向北正对岱顶日观峰，规整的形制呈现出礼乐文明的祭祀特点。多数学者认为，这组器物是目前所知最早的祭祀泰山文物。

　　东方，是万物始生之地，也是生命归宿之所。岁月流转，泰山文化从庙堂走进民间，扎根乡土的信仰持续生长。碧霞元君正是这一转向的典型代表。据介绍，碧霞元君是明清以来华北地区非常有影响力的女神，其信仰可追溯至宋真宗封禅泰山之时，后来渐渐承载百姓对平安健康、子嗣绵延的美好祈愿。

　　碧霞元君铜坐像以及鎏金铜背屏。新华社记者张昕怡 摄

　　一组与碧霞元君有关的展品颇具人气，是观众纷纷打卡的“明星展品”。展柜中的明代碧霞元君铜坐像端坐正中，发髻高束，肩披霞帔，面庞圆润含笑。一块鎏金铜背屏置于坐像背后，屏上刻着山川图，顶部装饰有云纹，精美无比。王冬梅介绍，这块背屏原在岱顶碧霞祠金阙内，是元君像宝座的背屏，此次为首次展出。

　　“泰山既是山东极具特色的文化遗产，又具有国际性。”李零说。20世纪初，泰山进入现代国际学术视野，法国汉学家沙畹是研究泰山外国学者中的杰出代表。他于1910年出版系统研究泰山的学术专著《泰山：一种中国信仰专论》，向西方读者介绍泰山的历史文化。展厅的终章，他的法文原著手稿复制品静静躺在展柜中，供观众阅读。“泰山文化以学术面貌进入全球视野，给泰山研究带来了积极影响，也使得泰山成为全人类共同守护的文明瑰宝。”王冬梅说。

　　1987年，泰山作为文化与自然双重遗产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首个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遗产。人文与自然相融共生，岱顶之上，四季恒常流转。

　　观众正在参观展览。新华社记者张昕怡 摄

　　【策展人说】山东博物馆副研究馆员王冬梅

　　在绵延辽阔的华夏山河之中，泰山何以“五岳独尊”？并非仅因为山势巍峨，而是源于古人根植于心的时空认知与礼制秩序。古人以东方为四时之始、万物生发之地，泰山位居东方，承接朝日初升之序，主生发、启岁时，是天地时序的起点。这也是上古山岳崇拜、帝王封禅告功、祈求生民安泰一脉相承的内在逻辑。古代帝王将泰山作为沟通天人、昭示太平的礼制圣地，使其从一众名山之中脱颖而出，成为无可替代的“五岳之首”。

　　数千年岁月更迭，泰山承载着中华文明最质朴的天地观、秩序观与生命观。为完整还原泰山数千年的文明演进轨迹，我们前期开展了系统性泰山文化调研梳理工作，深度挖掘泰山历史文献、考古成果、礼制文化、非遗民俗等核心资源。展览汇聚多家文博机构典藏精品，串联起从史前文明、王朝礼制到市井民俗的完整脉络。这里有见证皇家礼制恢弘气象的封禅遗存、祭祀礼器，记录着古代王朝敬天法地、安定四海的治国理念；也有浸润人间烟火的香会乐器、祈愿器物，留存着百姓对安泰顺遂、生生不息的美好期许。

　　本次展览中，我们尝试让文物叙事与空间叙事融为一体，展厅不只是摆放文物的空间。序厅取法岱庙方形祭祀建筑形制，方正庄重，开启文明登临之旅。展厅整体采用旋转方形布局，模拟泰山盘山古道，设计迂回上行的单向参观流线，复刻登山的节奏与体验。山石影像幕帘柔化空间边界，观众缓步穿行其间，如同在展厅之内完成一场与文明相伴的登山之行。

　　我们希望让观众于方寸展厅间登临岱宗：于文物中看见文脉传承，于山川里读懂民族精神，既能触摸华夏文明源远流长的厚重底蕴，也能体悟中国人敬畏自然、生生不息的文化底色，让古老文脉在当代焕发新生、绵延传续。（张昕怡、刘宜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