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初识高原
罗杰
一九九五初冬，韶华正好，戎装初新。我随一众新兵战友，自蓉城搭乘民航西向云天，奔赴千里之外的雪域圣境。彼时年少轻狂，未历山河辽阔，只知以身赴国、踏雪从戎，却未曾预料，这一趟西行之旅，会让澄澈高原、千里冰川，从此镌刻进半生岁月。
客机扶摇腾空，缓缓辞别温润锦绣的成都平原。身下沃野千里，阡陌纵横，川蜀大地氤氲着温润的烟火灵气，青峦叠翠，水木清嘉，是故土温柔绵长的模样。飞机破开层层云霭，向西漫溯天际，山河景致随海拔渐次更迭。江南式的温润青绿、凡尘烟火尽数远去，天地色调由暖转清、由柔至刚。穹苍褪去浅淡云色，化作一碧万顷的幽蓝，澄澈如洗、纤尘不染。行至高原空域，视线尽头陡然铺开万里雪岭，连绵冰峰横亘云天之上，终年不化的皑皑素雪，沐浴在万米长空的朝阳之下，莹光灼灼、皓洁苍茫。长风穿云，群峰静默，天地辽阔得近乎空旷，那份圣洁磅礴、雄浑苍凉，是内陆山河从未有过的绝世风骨。满舱少年皆默然凝望，心中所有青涩躁动，尽数被雪域山河的壮阔涤荡殆尽，唯余满心敬畏与向往。
客机稳稳落定贡嘎机场，舱门轻启，高原长风扑面而来。清冽通透的风，裹挟着雪域独有的凛冽气息，漫入衣襟、浸润心扉。稀薄的空气澄澈干净，少了平原的温热氤氲，多了云天的苍茫静穆。初踏高原，胸腔微窒，头脑轻飘，这是雪域独有的馈赠，也是高原以最质朴的方式，迎接每一位远道而来的戍边人。
极目远眺，远山雪岭连绵不绝，素白雪峰倚天而立，衬着净澈如镜的蓝天，静谧巍峨、圣洁无双。浅黄草甸铺展河谷两岸，旷远苍茫，无市井喧嚣，无楼宇林立，唯有长天、雪山、流云相伴。经幡随风轻曳，流转着高原的虔诚与安然，一草一木、一山一云，皆是初见的惊艳与动容。这片远离故土的雪域大地，以极致的纯粹与辽阔，温柔接纳了我们一群青涩少年。
乘车向营区缓缓前行，拉萨河水静静奔流，滋养着两岸静谧的河谷原野。错落古朴的藏式民居散落路旁，五彩经幡漫随风舞，高原独有的风土人情，一一映入眼眸，新鲜而悠远，陌生而庄重。山河无言，岁月静好，望着这片壮阔边关，一身戎装的少年心底，悄然升腾起沉甸甸的使命与荣光。
终抵军营，一阵鼓声喧天，欢迎声此起彼伏。阳光照在不锈钢屋顶折射的光，刺的我几度闭眼。九十年代的雪域营区，质朴简约，却风骨凛然。整齐排布的营房素净整洁，平整夯实的沙土操场肃穆规整。鲜红的五星红旗伫立营区中央，在高原浩荡长风里猎猎舒展，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灼灼生辉、分外耀眼。围墙之上“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鎏红标语，笔力铿锵、振聋发聩，镌刻着戍边军营最赤诚的信仰。
前来迎接的老兵，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坚毅沉稳，黝黑的面庞镌刻着雪域风霜。一句句温厚问候，一个个标准军姿，抚平了我们初离故土的忐忑与茫然。一锅热腾腾的白粥和馒头端上桌，这是我们进入高原抵达新训驻地的第一餐，没有丰富的食材，却是最暖胃的给养。
高原的日光热烈通透，倾洒整片营区，洗尽青涩稚气，照亮少年戍边初心。日暮时分，高原天光悠长，落日迟迟，晚风微凉。清浅晚风拂过营房、掠过操场、轻吻少年青涩眉眼，抬眼望去，雪山静默伫立，长空万里无云，山河辽阔，岁月安然。
那年十九，戎装入藏，初识拉萨云天辽阔，初遇雪域山河苍茫，初悟军人肩上担当。
一场西行，一程奔赴，一身戎装，一世难忘。初见拉萨，是惊鸿山河，是滚烫初心。自此，青春扎根雪域，赤诚守护边关，这片高远圣洁的高原，终成为我们雪域老兵此生不渝、魂牵梦萦的第二故乡。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罗杰：1995年12月入伍，义务兵一枚，服役于56167-35分队。回地方后自由职业者，平时热衷公益，偶有随笔，是九五古蔺籍进藏战友会宣传员。
作者：罗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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