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颖起诉红果短剧 律师：平台负有更高注意义务与偿付能力

图片来源：赵丽颖微博

封面新闻记者 刘叶

11月12日，“赵丽颖起诉红果短剧”登上热搜。企查查公开信息显示，演员赵丽颖因肖像权纠纷，将红果短剧运营方北京笔墨留香科技有限公司、其股东北京抖音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及自然人史某伦诉至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该案已于11月10日通过云法庭开庭审理。

需要说明的是，案件开庭并不等同于侵权事实已经成立。此次诉讼之所以引发舆论高度关注，除了明星效应之外，平台被列为第一被告，也使短剧平台的审核义务与责任边界成为公众讨论焦点。

为何平台被列为第一被告？

律师：看重主体担责能力

本次肖像权纠纷的争议焦点，指向AI短剧“盗脸”侵权行为。在同类案件中，平台虽常被认定承担连带责任，但较少被艺人列为第一被告。

这一诉讼策略为何出现变化？毫达（成都）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孙顺发分析，以往直接起诉短剧制作方，虽然法律关系较为清晰，但不少制作方注册资本较低、赔付能力不足，短剧下架后还存在追踪难的现实困境。

四川鼎韬律师事务所副主任邓红军也持相近观点：“平台方本身负有播前审核的法定义务，同时深度参与算法推荐、广告分账等核心环节，也是侵权行为的受益主体之一。”因此，从诉讼程序角度看，将平台列为第一被告，正是看重平台更高的注意义务与偿付能力。

律师表示，赵丽颖若要赢得本案，需要完成三项关键举证：一是通过肖像比对、网友评论等证据，证明涉案AI生成形象能够被公众识别为赵丽颖本人；二是举证证实平台存在主观过错，例如平台此前收到过同类侵权投诉，却没有落实有效的过滤拦截措施；三是提交涉案短剧的营利数据，以及赵丽颖本人肖像授权的市场价格，以此证明侵权获利情况与自身遭受的实际损害。

“红果短剧属于先审核、后上线的播出平台，注意义务高于普通平台，难以依靠‘通知—删除’规则免除自身责任。”孙顺发指出，结合赵丽颖的公众知名度以及播出平台的法定审核义务，如果侵权事实最终得以认定，红果短剧大概率无法援引避风港原则进行抗辩。而对于其母公司抖音而言，若平台通过算法对涉案短剧进行重点推荐、给予流量扶持，则有可能因“应当知道”侵权事实而承担连带责任。

AI短剧侵害明星肖像权并非首例。今年3月，北京互联网法院通报了迪丽热巴AI短剧换脸肖像权纠纷案，该案判决短剧制作方、播出平台向迪丽热巴公开致歉并赔偿经济损失，一审判决现已生效。不过，赵丽颖案中的侵权形象，究竟是和迪丽热巴案相同的直接“换脸”，还是融合多张人脸特征、但依旧能够指向赵丽颖本人的“融脸”，仍有待进一步司法认定；若事实认定存在争议，还可借助司法鉴定、网友公众反馈作为案件佐证。

平台审核难在哪里？

红果短剧已开展多轮治理行动

今年上半年，易烊千玺、张婧仪、邓为、龚俊等多位艺人相继发布声明，曝光自身遭遇AI短剧换脸，在并未参演的剧集中被AI“出演”角色。与此同时，普通网友的汉服照片、妆造素材被AI短剧直接挪用，当事人被塑造成剧中配角的素人侵权事件，也曾引发网络热议。除了声讨内容制作方，不少网友也对平台的内容审核、上线发布流程提出质疑。

北京知识产权法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杨华权，此前在接受封面新闻记者采访时，分析短剧平台的审核困境：“想要做到绝对零侵权并不现实，AI盗脸侵权隐蔽性强，侵权内容还容易死灰复燃，若追求完全杜绝，审核成本将无限走高。”

在他看来，更理性的治理思路是实现“成本可控的有效治理”：搭建肖像数据库开展技术过滤，把有限审核资源倾斜至高风险创作者，同时设立白名单与快速维权通道，将AI盗脸侵权的发生规模压制在偶然、零星的状态。

记者梳理红果短剧相关治理公告可见，平台今年已多次针对AI短剧开展整治。4月6日，红果短剧发布公告启动AI短剧专项治理，累计处置违规作品670部，对存在“违规使用演员形象”问题的AI短剧做下架处理。例如短剧《心 ** 爱》某角色AI生成形象与演员高度相似，出品方未能按平台要求提交素材合规使用证明，平台依据治理规则对该剧做下架处置。8月3日，抖音集团短剧创作者中心发布预检工具上线公告，向符合条件的AI短剧版权方、导演开放工具权限，创作者可上传宣传物料、制作素材、成片内容开展自查，初步排查素材潜在侵权风险。

在事先审核工具逐步落地、行业事后整治持续推进的背景下，AI肖像侵权事件仍时有发生。在业内人士看来，保护明星与普通民众的肖像权，平台、制作方、当事人都不能单纯依赖技术工具与事后补救手段。平台应当严格履行法定播前审核义务，善用筛查预警机制，落实AI合成内容强制标识要求，对高风险人脸相关内容加强人工复核，不能以技术存在局限作为推卸注意义务的理由；制作方要坚守创作底线，使用人脸相关素材必须取得完整书面授权，一旦出现AI生成形象意外撞脸公众人物的情形，要主动及时处置；当事人要常态化开展侵权监测，做好证据留存工作，遭遇侵权后及时发起投诉维权。唯有三方各司其职、形成协同约束，才能从源头减少AI“盗脸”“融脸”类肖像侵权案件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