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危机政治解决有两个窗口期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11月10日至11日，俄罗斯、美国和乌克兰三方时隔九个月在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重启谈判，就大规模交换被俘人员达成原则性共识，并围绕停火安排、领土争议及战后安全保障交换意见。美国总统特使威特科夫和特朗普女婿库什纳随后分别会见俄乌领导人，为后续磋商寻找突破口。然而，各方在核心问题上仍未取得实质进展，战场上的军事行动也未因谈判恢复而停止，围绕战场态势、谈判主动权和欧洲安全秩序的战略博弈更为复杂。

与2月日内瓦会谈相比，本轮会谈的代表团构成变化值得关注。俄罗斯代表团继续由总统助理梅金斯基率领，长期负责对美关系、军控及战略安全事务的副外长里亚布科夫首次加入。乌克兰代表团仍由乌梅罗夫率领，但其职务已由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秘书转为对外情报局局长，总统办公室主任布达诺夫及执政党议会党团负责人阿拉哈米亚等继续参与。代表团构成的调整表明，双方更加注重军事、外交与长期安全议题的统筹协调。尤其是里亚布科夫的加入，释放出俄罗斯将乌克兰问题与更广泛的俄美关系及欧洲安全架构相挂钩的信号。

从成果看，大规模换俘有助于积累有限互信，却难以撬动领土和安全保障等核心分歧。俄罗斯借此维持与特朗普政府的沟通，争取讨论欧洲安全安排的更大空间，乌克兰希望避免在冬季军事和能源压力下被迫接受不利条件，美方则试图推动双方提出可操作的降级方案，为特朗普争取外交层面的“胜利”甚至“政治遗产”。从俄罗斯的角度看，接受谈判有助于维持与特朗普政府的直接沟通，试探美国在欧洲安全问题上的政策空间，但在领土等核心问题上没有释放实质性让步信号。梅金斯基关于领土归属的强硬表态也说明，俄方现阶段没有放弃将战场成果转化为谈判筹码的考虑。

谈判优先顺序不同

虽然各方再次回到谈判桌，但根本分歧在于谈判的优先顺序不同。乌克兰倾向于首先停止敌对行动，再通过国际保障机制防止冲突重启。对基辅而言，缺乏可靠安全保障的领土妥协，可能意味着未来承受更大的安全风险。俄罗斯则强调，必须限制战后乌克兰的军事能力、北约军事部署以及俄罗斯长期安全关切等问题。美国试图将停火与安全保障并轨推进，以分阶段安排推动各方妥协。欧洲则强调，涉及欧洲安全秩序的决定不能绕开欧洲，任何协议都必须具有可信的执行保障。这种分歧形成相互制约的困境：乌克兰需要安全保障才能接受妥协，俄罗斯要求安全条件得到满足才愿意停止军事行动，而美欧又难以在未经俄方接受的情况下提供足以消除各方疑虑的保障。

值得注意的是，领土争议虽然最为敏感，却未必是技术上最难处理的问题。实际控制线、法律上的主权主张和最终的政治地位，可以通过不同安排暂时分开处理，为推进谈判保留一定法律或政治上的模糊空间。但相比之下，俄乌双方的诉求还涉及军力限制、外部力量军事部署、北约未来角色和整个地区安全架构的“双向安全保障”，这关系到各方长期战略利益，彼此妥协的意愿与空间更为有限。

两个窗口三重条件

下一阶段，乌克兰危机政治解决可能受到两个窗口的影响。一是“特朗普窗口”。美国中期选举后，国内政治格局发生变化，特朗普政府在内政议程上面临新的制约，通过外交突破争取政治成果的动力可能进一步增强。俄罗斯希望利用这一窗口推动美国重新讨论欧洲安全安排，乌克兰则希望在美方政策变化过程中争取更明确的安全承诺。然而，特朗普政府追求外交成果的政治时间表，与俄乌双方对长期安全利益的考量并不一致。如果过度追求快速达成协议，却忽视各方落实协议的意愿和能力，反而可能削弱谈判成果的可持续性。

二是“欧洲变局窗口”。随着财政负担、军事援助压力及社会不满情绪累积，欧洲内部政治分化可能进一步影响对乌政策协调。特别是2027年法国总统选举等重要政治变量，将对欧洲未来的战略产生影响。不过，欧洲政治格局变化并不必然意味着对俄政策趋于缓和。相反，一些欧洲国家可能因担忧美俄绕开欧洲讨论安全安排，进一步强化自身在谈判机制和安全保障中的作用。但正如库什纳所称，“如果欧洲能推选一位代表来发言，将比让俄罗斯同意让他们参与谈判更具成就”，这种表态背后也反映出欧洲在乌克兰危机政治解决进程中面临的困局。

这两个窗口能否转化为和平契机仍取决于三重条件：乌克兰政府能否获得足够的国内政治支持和国际保障，使必要妥协具有可接受性；俄罗斯是否认为让步的实际收益超过继续军事行动的预期收益；美国与欧洲能否协调形成可信、可执行的安全保障与约束机制。只有各方对继续冲突的成本与政治解决的收益形成新的认识，谈判才可能从试探进入实质。

政治解决“小步慢走”

未来，乌克兰危机的政治解决或可按照循序渐进、“小步慢走”的逻辑展开。先通过换俘、恢复黑海航运等降级措施积累互信，再探索减少打击能源设施、局部或限时停火，逐步进入围绕冻结接触线、建立缓冲或非军事区、建立长期安全保障等问题的实质性谈判。相较于一步到位达成全面和平协议，各方存在达成“阶段性、局部性且高度条件化”的停火安排，但这一过程可能非线性推进，政治谈判可能因战场形势变化和安全保障分歧而停滞，达成的安排也可能因缺乏监督和执行机制而失效。

阿布扎比会谈的积极意义在于重新打开了外交沟通渠道，使讨论进一步触及欧洲安全秩序这一深层问题，但其局限在于各方都希望通过谈判改善自身处境，却尚未准备为最终妥协付出足够代价。对国际社会而言，需要支持一切有助于缓和局势、减少人员伤亡和创造政治解决条件的外交努力，同时坚持尊重各国主权和合理安全关切，推动形成平衡、有效、可持续的欧洲安全架构。

（作者系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国际战略与安全研究所所长、研究员）

原标题：《乌克兰危机政治解决有两个窗口期》

栏目主编：刘畅 文字编辑：刘畅 题图来源：新华社

来源：作者：赵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