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5. 挪威海岸外的炮声

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1615篇原创文章，作者：Me410。

作者简介：Me410，江苏南京人，主要撰写近代战争历史。最早在2008年于《战舰》杂志发表了“日本海军阿号作战始末”一文。此后笔耕不辍，迄今已发表各类文章50余篇。

全文共2600字，配图4幅，阅读需要8分钟，2026年11月13日首发。

1917年秋天，为了配合德国陆军在东线的攻势，德国海军将大部分主力舰调往波罗的海，用于针对里加湾的登陆行动。在此背景下，公海舰队司令舍尔认为，既然短期内不会在北海方向爆发大规模舰队交战，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发动针对英国与斯堪的纳维亚航线的攻击。舍尔希望，此种攻击可以迫使英国舰队拿出更多的轻型护航舰艇，用于北海上的商船队，从而削弱其在英国周边水域实施反潜战的兵力规模。

在此之前，用于破交战的水面舰艇，大多是伪装成商船的辅助巡洋舰。但是这一次，操刀者是两艘新服役的轻型巡洋舰“牛虻”号和“熊蜂”号。它们原本是德国海军吸取日俄战争经验教训的产物，即需要一款快速布雷巡洋舰。但因为各种原因，两舰一直拖到1915年才开工，并于来年完工。与传统的德国轻型巡洋舰相比，这两艘军舰的特点有两个。首先，燃油锅炉的数量超过了燃煤锅炉。其次，主炮口径提升至150毫米。而不是传统德国轻型巡洋舰惯用的105毫米。

图1. 作为德国海军新锐的“雄蜂”号巡洋舰。同级舰只有两艘，即“雄蜂”和“牛虻”

由于无线电通讯遭到破译，皇家海军对于德国海军的此次行动，并非毫无知觉。至迟在10月15日下午，伦敦海军部“第40号房间”截获了一条来自“熊蜂”号的电报。这份电报虽然没有提及具体任务，但是要求在明天为其出港提供扫雷服务。这一消息很快就送达大舰队司令贝蒂手中。但是英国人判断：“德国巡洋舰即将出海，执行布雷任务。”而且对于可能的地点，据推测是在英国周边海域。所以当前身处挪威的商船队并未接到警报，依然按照原计划出海。

就这样，10月17日早上6点，“牛虻”号和“熊蜂”号在挪威卑尔根外海12海里的海面上，成功拦截了一支由12艘挪威商船组成的船队。后者的护航兵力包括两艘英国驱逐舰“强弓”号和“玛丽玫瑰”号，以及两艘武装拖网渔船。由于警惕性不足，英国护航舰艇最初以为遭遇的是就己方巡洋舰，故而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出求救电报，而是试图上前发出灯光信号，要求眼前的陌生人表明身份。

然而在6点15分，两艘德舰在6000至7000码距离上突然开火，且第一轮炮火就瞄准了英舰的通讯室，就是为了阻止对方发电报求援。当然，德国人也不可能确定他们一定能在第一时间摧毁敌方的通讯装置，所以同步打开了无线电干扰装置。无论如何，通过双管齐下，英国护航舰队确实未能发送出任何求救讯息。

图2. 此次海战的示意图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难预测了。两艘德国巡洋舰迅速歼灭了英国护航舰队。之后，它们将炮口转向不远处的商船队，并通过灯光信号勒令这些商船停止前进。只有三艘商船趁着刚才短暂交火的机会躲进了远处的海雾中，偷偷溜走。剩下的都乖乖服从了命令。待商船上的水手都跳上救生艇之后，德国巡洋舰开始大肆蹂躏这些战利品。由于几近于在近距离打死靶，德舰上的大炮直接对准商船水线以下部位。每发炮弹都具有鱼雷一样的功效。9艘商船很快都被击沉。随后，德国人以“需要继续作战，无法携带平民”为由，弃那些可怜的挪威水手于不顾，扬长而去。

事实上，当时有16艘英国巡洋舰就在商船队南方不远的海面上。但由于情报不畅，英国舰队无法做出有效反应。事后，皇家海军启动了内部调查。贝蒂和杰利科都因此受到指责。尤其是贝蒂。他在当天下午2点20分从“第40号房间”收到了最新破译的电文。其中显示，位于北海的德国潜艇都已接到命令：“除非确认为英国舰船，否则不得攻击轻型巡洋舰类型的目标。”由此表明，似乎已有德国巡洋舰出海。然而贝蒂只是将其解读为“德国巡洋舰即将出海。”为此，当前已经在海上的英国巡洋舰接到命令，回撤到本土附近水域，以应对接下来德国巡洋舰可能发动的突袭。

就这样，情报得到了错误的解读。于是在17日当天剩下的时间里，“牛虻”号和“熊蜂”号得以顺利返回基地。而贝蒂直至当天下午4点之后，才获悉了卑尔根附近的灾难。他随即下令调整北海上的兵力部署，试图拦截德国巡洋舰。然而为时已晚。两艘德舰沿着丹麦海岸，一路南下，最终于18日凌晨5点回到威廉港。对此，贝蒂只能悻悻然地评价道：“运气不在我们这边。”就这样，德国舰队打了一次漂亮的战斗。而强大的皇家海军对此显得无能为力。

图3. 被击沉的英国驱逐舰“玛丽玫瑰”号

就规模而言，这次遭遇战无法与一年前的日德兰海战相提并论。但其战略影响却这丝毫不在日德兰海战之下。

尽管贝蒂将此战的失败归咎于护航部队在敌我识别方面的迟钝，以至于未能及时发出警报。为此，他很快发布命令，强调必须将每一艘陌生船只视为敌方船只，“直到其友军身份确凿无疑为止”。进而，“一旦遭到敌方水面舰艇攻击，由护航驱逐舰发出散开信号；驱逐舰应尽可能与敌人周旋，但不要采取正面交战模式；应尽可能与敌人拉开距离，不要冒不必要的风险。它们最重要的职责是立即上报敌情。”

然而真正的问题在于，皇家海军在执行反潜护航行动时，正面临着两难的困境。此次惨败的根源，在于他们专注于防范潜艇的威胁。事实上，商船组队航行本身就是为了应对潜艇威胁而想出的办法。为其护航的军舰也都是轻型反潜军舰。然而当这样的船队遭遇到敌方强大的水面战斗舰艇时，就会显得不堪一击。特别是由于大量的商船集中出现在敌人的炮口前，给了敌方一网成擒的机会，损失也就特别惨重。

于是，现在的皇家海军，需要做好同时应付潜艇和水面舰队的双重准备，从而面临顾此失彼的困境：反潜舰艇难以在与敌方水面舰队的战斗中招架；而如果需要防范这类威胁，就必须出动己方的大型舰艇。但是这些大型战舰的价值远在那些商船之上。以这些贵重的战舰为商船护航，将其置于潜艇的威胁之下，绝非明智之举。

最终，要想做到两全其美，就必须以大型战舰为核心，同时大量配置轻型反潜护航军舰。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然而考虑到有众多的船队等待护航，既便实力强大的皇家海军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其舰队势必也要分散开来。如果德国海军趁机出动主力的话，等于给他们提供了各个击破的机会。

德国海军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能重拾挑战英国海权的信心。尽管这场战争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是既然已经找到了对手的弱点，未来依然可期。最终，这样的希望汇聚成20年后的Z计划。即便在这项计划夭折之后，依然萦绕在德国人的心头，并以PQ17船队的灾难，得以体现。

图4.

- 全文完，敬请期待下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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