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架载着百余人的客机，机长亲手把航线拧向台湾。
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八日上午，中国国际航空公司CA九〇五航班从北京起飞，原本要经昆明飞往仰光。驾驶舱里，正驾驶袁斌穿着机长制服，妻子徐梅被他安排在身后座位上。
飞机升空半个多小时后，门一关，事情变了。
袁斌对副驾驶文飞撂出一句话：他要把飞机开往台湾。文飞听完，手还在仪表盘旁边，眼前是密密麻麻的高度、航向、油量数字。
一百多条命
，全压在这间狭窄驾驶舱里。
袁斌不是普通乘客。
他一九六八年前后出生，年轻时进了民航系统，技术熟，升得快，三十岁上下已经能飞国际航线。那年头，机长收入和普通工薪差着一大截，他在北京还分到过一套两居室。
可他盯上的，是另一套房。
国航当时住房分配矛盾不小，排队、资历、家庭情况都要算。袁斌觉得自己吃了亏，为分房和待遇的事闹过情绪。
办公室里，桌上的申请、名单、排队顺序摆着，他看见的却只是自己没拿到的那一份。
他咽不下。
十月初，袁斌开始盘算。徐梅起初害怕，她原本是教师，日子虽不算大富大贵，也有体面工作。
可袁斌认定，只要飞机落到台湾，自己就能换一种活法。旧日一些驾机出走者被优待的故事，像一根钩子，钩住了他的心。
他把前程当筹码。
驾驶舱里，文飞劝他停手。袁斌不退，话越说越硬，意思是若不配合，飞机就可能出大事。
文飞没有硬抢。他知道，一旦两名飞行员在空中争夺操纵，机身一晃，后舱乘客连发生什么都来不及知道。
他先稳住袁斌。
地面很快收到异常信息。北京、厦门、台湾方面的航管和相关部门都被卷进来，空中的CA九〇五成了所有人盯着的一个亮点。
上午十一点十七分左右，这架波音七三七降落在台北中正机场。机轮触地那一刻，袁斌大概以为新路开了。
舱门打开，等他的不是掌声。
台湾警方上前，将袁斌和徐梅带走。当天，乘客和机组人员陆续脱险，飞机后来由副驾驶文飞驾驶返回大陆。
袁斌想要的“投奔”，在审讯室里变成了案卷、手铐和羁押手续。
机长成了劫机嫌疑人。
他本想靠一架飞机改命，最后被这架飞机送进铁门。
一九九九年，袁斌在台湾被判刑，徐梅也获刑。服刑期满后，他们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新生活，而是被送往收容场所等待遣返。
袁斌后来还希望别被送回大陆，最好去第三地。
门没开。
二〇〇一年六月二十八日，经两岸红十字组织联系，袁斌、徐梅和另外几名劫机犯罪嫌疑人，经马祖—马尾渠道被遣返回大陆。
三年前，他从北京起飞时，手握操纵杆，身后是乘客和妻子；三年后，他从台湾被遣返，身份只剩案卷上的名字。
一套房、一口气、一念贪心
，把一个年轻机长的航线彻底改没了。
马祖码头边，海风吹过押解通道，袁斌低着头往前走，手腕上的约束物贴着衣袖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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