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新四军里有个女战士，别人叫她“一枝花”。
可她最常出现的地方，不是照相馆，也不是舞台，而是战地服务团、机要速记班、政治部办公室。
旧照片里的李又兰，短发齐肩，军装扣得整齐，眉眼清秀，神情安静。
她的美，不是浓烈的。
像一张干净的白纸，落在烽火里，反倒更醒目。
一九一九年十二月，李又兰生在浙江镇海小港。她的父亲李善祥，是民族实业家，也是辛亥革命镇海起义的参与者。
这个出身，本来足够她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一九三七年，淞沪抗战打响。上海民立女中毕业后的李又兰，跟着宣传队走上街头，做支前宣传，也参加救护工作。
她才十几岁。
浙江丽水抗日青年训练团招人时，她带着弟妹和一批青年去了。身上带的，不是首饰，是去前线的念头。
她从富家小姐变成新四军战士，只隔着一个选择。
一九三八年，武汉八路军办事处，一群青年挤在大厅里，非要见周恩来。
值班参谋出来劝，李又兰他们不走。
那位参谋后来笑叹，这群学生真叫人没办法。
这个人，是张爱萍。
那天深夜，周恩来见了他们。去延安的路已经艰难，周恩来建议他们去南昌新四军办事处。
打这天起，李又兰走进新四军。一九三八年六月，她加入中国共产党，任过战地服务团民运工作小组组长、机要速记班班长、支部书记。
她写字快，记事准。
一九四二年一月，苏北阜宁单家港，华中局开会。张爱萍作报告，第二天清早，一个女战士抱着厚厚一叠记录稿走进来。
纸页边角压得平整，字迹娟秀，条理分明。
张爱萍抬头一看，眼前这位姑娘，正是当年武汉大厅里那群“难缠”学生中的一个。
他没有说破。
会场间隙，大家请李又兰唱歌。她没有扭捏，反倒请陈毅先用法语唱《马赛曲》。
这一下，张爱萍记住了她。
李又兰心里，也有过一段很深的伤口。一九四一年，她与新四军副军长项英结婚，婚后不久，皖南事变发生。
项英牺牲后，她没有离开队伍。
她把眼泪收起来，继续做政治工作，继续速记，继续在敌后根据地奔走。
后来，张爱萍去找她。屋里东西翻得有些乱，李又兰正在找一副露指手套。
张爱萍把手从背后伸出来，手套就在他手里。
“是在找它吗？”
李又兰笑了。
那副手套之后，信也来了。张爱萍在前线写信，十几封信迟迟没有回音，后来才知道，信被扣住了。
一向温和的李又兰发了火。
一九四二年八月，苏北抗日敌后根据地，李又兰和张爱萍结婚。陈毅同意了他们的婚事，还送了笔作贺礼。
新娘接过笔，在笔杆上细细刻下一个“萍”字。
婚后没几天，张爱萍又投入军政整训。李又兰回到自己的岗位，往后又独自承担过张爱萍负重伤后的转移和护理。
一九五五年，张爱萍被授予上将军衔。李又兰成了上将夫人，可她的履历里，仍写着新四军老战士。
一九七五年起，她在国防科委、国防科工委工作，参与过洲际导弹、水下固体潜射导弹、地球同步卫星等发射试验相关工作。
那朵“一枝花”，没有停在照片里。
二〇一二年二月二日十四时，李又兰在北京逝世，享年九十三岁。
八宝山革命公墓告别厅里，人们送别这位新四军老战士。她年轻时照片上的短发、军装和清亮眼神，隔了几十年，仍像刚从烽火里走出来。
她确实很美。
美在那张清秀高雅的脸，也美在她把一生交给的那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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