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媒：若现在结束俄乌冲突，普京将付出极高代价

美媒：雷梅尔先生，俄乌在阿布扎比会谈后，美国调解人史蒂夫·维特科夫和贾里德·库什纳于周四前往莫斯科。之后应安排第二轮谈判。您对这些谈判抱多大希望？

亨德里克·雷梅尔：希望很小。原因有两个：第一，自去年上次会谈以来，俄罗斯和乌克兰的谈判立场都没有实质性改变。

第二，代表团的人员构成并不表明即将进行关于停火的严肃谈判：俄方由前文化部长弗拉基米尔·梅金斯基主导谈判。梅金斯基是普京的意识形态追随者，如今主要负责通过改写教科书向俄罗斯青年灌输思想。普京派出的这个人几乎没有外交经验，在俄罗斯政府机构中是个边缘人物，但却是忠实的追随者，代表他的意识形态。

成功的谈判需要谁坐在谈判桌前？

除普京之外，唯一做出重大外交决策并在冲突爆发以来在国际外交舞台上代表他的人，是俄罗斯外长谢尔盖·拉夫罗夫；但他并未出席。

当前这轮谈判与去年有何不同？

俄罗斯的要求没有变化。莫斯科拒绝以停火作为谈判前提。乌克兰应屈服于俄罗斯的立场。这对基辅来说不可接受，因为这实际上意味着乌克兰国家的瓦解、民主合法政府的推翻以及乌克兰军队的解散。

俄罗斯坐在谈判桌前的唯一相关原因，是莫斯科借此发出的信号：俄罗斯与美国共同商讨乌克兰的命运。这一信号的重要性可能至少不亚于冲突本身：因为与另一个国家的大国谈判，在俄罗斯文化中印证了其作为大国的自我认知。

军事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军事局势本质上也没有变化。前线作战行动相对较少。俄罗斯的秋季攻势已经失败。俄陆军在奥斯基尔河沿线及顿巴斯南部遭受重大损失。他们每天损失1000至3000名士兵。

因此，陆地前线仍然是消耗战。乌克兰如今在无人系统方面具有一定的技术优势。它给俄军造成了巨大损失。

然而临界点尚未到来。俄罗斯目前感受到的冲突后果还不足以引发国内政治或战略问题。

何时会达到临界点？

这很难说，因为俄罗斯内政和社会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黑箱。在我看来，第一个指标将是公开动员。俄罗斯仍然没有普遍义务兵役制。至少纸面上，所有签署合同并随后上前线的人都是志愿者。

当志愿者不够、已经在进行的隐性动员不得不公开化时，就到了一个决定性节点。在我看来，正式动员将大大增加弗拉基米尔·普京继续冲突的难度。

第二个因素是整体经济状况。与动员一样，俄罗斯民众在经济上也能承受很多。但当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儿子们不得不奔赴战场，当俄罗斯寡头的生活方式不得不承受明显的经济损失时，普京继续冲突就会变得困难。

普京实际上有多大兴趣结束冲突？

在当前条件下结束冲突，对普京来说代价极高。他甚至没有实现他为冲突设定的最低目标。其中主要包括占领所谓的俄语地区，特别是顿巴斯和乌克兰南部直至克里米亚。

因此普京陷入战略困境。他无法在当前条件下结束冲突而不陷入严重的国内政治困难。与此同时，他正接近一个可能引发社会和经济断裂的临界点。我强调：是可能。有指标显示这一点，但无法确定。这种断裂也可能阻止普京继续冲突。

目前他似乎认为最佳选择是与美国就乌克兰命运进行谈判，并尽可能将欧洲人排除在会谈之外。迄今为止他做到了这一点。这轮谈判中欧洲人同样没有坐在桌旁。他们虽然在场，但未参与会谈。

可以向俄罗斯提出哪些不以牺牲乌克兰或欧洲为代价的方案？

我认为，以俄罗斯目前的处境，根本不可能向它提出任何方案。那只会推迟真正的问题：俄罗斯视自己为所谓集体西方的系统性对手。俄罗斯只有认识到无法通过军事手段实现其战略利益时，才会罢手。

理解这一点，有助于看看乌克兰的立场。基辅今天已经表示：如果俄罗斯明天提出真正的和平谈判并同意停火，乌克兰愿意事实上——尽管不是在国际法上——承认被占领土。这明天就可以发生。

也就是说，乌克兰愿意割让被占领土——虽然不是法律上的，但至少是事实上的。俄罗斯明天就可以沿接触线冻结冲突，达成停火协议并开始严肃谈判。至今未能实现，原因不在乌克兰，而在俄罗斯。

我们继续谈停火问题。基辅要求在讨论领土割让之前先实现停火。从莫斯科的角度看，这个顺序有多现实？

外长拉夫罗夫拒绝停火，理由是乌克兰军队可能在此期间重新部署，并在欧洲国家支持下扩充军备。在我看来，拉夫罗夫的这一判断是对的。乌克兰当然不会接受停火导致其必须裁军，而俄罗斯正是为所谓的和平提出这一要求。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俄罗斯在2014年和2022年都攻击了乌克兰。克里姆林宫为什么不会第三次尝试？

在俄罗斯战略文化中，一支高度武装的乌克兰军队对其大国野心构成威胁。而军事上强大的乌克兰当然也符合欧洲的安全利益，因此将欧洲人纳入谈判对俄罗斯来说适得其反。

因此从军事战略角度看，达成停火也不符合俄罗斯的利益。因为这样一来，乌克兰将建立可信的威慑力量：拥有能够对抗俄罗斯的常规打击型陆军。

这场竞赛俄罗斯必将失败。乌克兰的技术优势如今已相当可观。欧洲支持的军工产业也比俄罗斯更强。因此停火对俄罗斯在军事上是不利的。因为乌克兰的趋势是变得比俄罗斯更强。

最后看看欧洲：欧洲未参与会谈。在下一轮中坐在谈判桌前有多重要？

对俄罗斯而言，北约主要由美国及其所谓的附庸欧洲组成。只要欧洲不坐在谈判桌前，就印证了俄罗斯的世界观：我们所熟知的世界已不复存在，而是正在被美国、俄罗斯划分为势力范围。

对美国、特别是对特朗普来说，这一叙事在中期选举之前运作得非常好。但如今特朗普在国内政治上已被大幅削弱，因为他失去了两院的多数席位。因此他几乎无法再推行其国内政治议程。在外交上他仍然有行动能力，可以施加重大影响。

为什么特朗普偏偏现在试图拉欧洲入局？

特朗普的外交遗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能否结束这场冲突。由于通过外交途径显然无法做到，美国现在有了一个出路：他们可以把谈判推给欧洲人。特朗普然后可以说：“我试过了，我让欧洲人和俄罗斯人坐在了谈判桌前，我尽了我的职责，但欧洲人没搞定。”

这样一来，美国和俄罗斯在乌克兰问题上迄今相对一致的战略利益图景发生了偏移。美国希望欧洲更多地参与谈判。在我看来，这也是这次阿布扎比竟然有欧洲代表团出席的原因之一。

但这也给美国人带来了一个问题：谁代表欧洲？是事实上并非独立安全政策行为体的欧盟？是“意愿联盟”的一组代表？还是经济最强的国家？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