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扫日本文坛各大奖项之后，这位实力派作家写了一部注定被低估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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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早先由此起家的科幻小说以及后来拿下直木奖的长篇《地图与拳》，这本由丁丁虫翻译的短篇集《本应是你掌中之物的黄金》就像韩式烤肉旁的小菜一般，让人觉得是作家成名后被出版社要来的边角料，甚至让人觉得本就不该收费，若直接说是圈钱、刷存在感之作难免显得过于刻薄的话。

“短篇并非小川哲的强项”，这甚至是2024年小川哲的短篇集《魔术师》中译出版后，作为译者之一的丁丁虫在豆瓣留下的短评。或许可以这样认为，眼下这部新作可能会同样得到类似的评价。再加上这本书营销宣传的定位是对职场定位的反抗以及对自由人生的鼓励，这倒使得本就折叠了一层语言障碍的短篇集多了一些名家鸡汤小品的风味，更容易让真正关注小川哲以及当代日本文学的读者刻意忽视，而意外会引来一些将其当作励志读物的读者关注。

在谈论这本书之前，我们不得不先回答一个问题：这六篇互相关联，甚至都套用私小说形式，甚至还复用、嵌套素材（同学片桐的故事、三月十日的情节）的小说到底讲了什么？

一言以蔽之，小川哲一直以来的写作动机，即对游走在虚构与现实之间的痴迷。

而这部作品正是从形式（即私小说）和内容（对虚构的主题讨论）两个层面对其展开演绎和论述的论述合集。换言之，这六篇作品都是为那碟醋包的饺子。

这一点在开篇《序曲》中已经初现端倪，主人公在与美梨（后成为女友，但又分手）的交谈中提到克里普克的形而上学。

小说中的“小川哲”在和美梨的对话中如此提到：“为名字的本质提供保证的，是在命名行为发生之后，共享这一名字的社会性因果关系。换言之，语言和知识并不存在于个人的头脑中，而是由社会共同体决定的。”

而这也是“用饼图表现你的人生”这一试题所引发的思考。随即小川哲又借“我”的内心如此写道：

“我想起克里普克。他认为专有名词中存在着描述的集合无法涵盖的剩余物。书正是描述的集合，是将丰富的世界封闭在文字中的作业。”此后“我”开始试着替换这个观点，即“真实世界中存在着小说无法涵盖的剩余物”，继而小川哲真正的心声才暴露出来：“我想这样反驳：小说中存在着真实世界里无法体会到的奇迹。”

索尔·阿伦·克里普克（Saul Aaron Kripke）

这便是虚构与现实之间的唯一差别，即始终无法落地的真实性，以及拥有无穷变数的可能性。同样，这也是小川哲进一步描绘小说创作以及自己对虚构的情感的起点，而这在后续的作品中表现得更为直接且浓烈。

《小说家之镜》称得上是短篇集中神秘气息十足的一篇，讲述的是占卜师的故事。小说中的“我”受高中同学西垣的请求去说服妻子惠梨香放弃裸辞写小说的念头，原因不是担心妻子不务正业，而是担心妻子被占卜师欺骗。

为了让妻子不陷入陷阱，身为小说家的“我”便开始教导西垣的应对之策，甚至之后以编造的身份前去参与占卜，并最终引诱了占卜师落入了自己的圈套。可就在揭穿了对方的骗术之后，小说中的“我”似乎也意识到了小说创作与占卜之间某种相似之处，他们都要“诚实地面对谎言”，正如文中所说“我自己的工作与我最为厌恶的人的工作，实际上都需要同一类型的欺骗和同一类型的诚实”，在作者（同样是小说主人公）看来，小说与占卜一样，都需要直接“欺骗”消费者（对作者来说，那就是读者），讲述根本不曾发生过的故事，可是故事与叙事所呈现的情感则必须真实而诚恳。

同样，被用作书名的篇目《本应是你掌中之物的黄金》讲述的是主人公的高中同学片桐因各种原因虚构身份、打造人设骗取钱财，最终走上不归路的故事，而写到最后，作者依旧如此坦白：“为了追逐‘绝对无法握在掌中的奇迹’这块黄金，小说家也牺牲了自己的人生……说到底我和片桐不都是依靠贩卖虚假而生的伪物吗？”

而后的《伪物》一篇讲述了一名欺世盗名、习惯性剽窃他人创意成果的漫画家的故事。这一内容最后也引发了小川哲对于写小说本身略带戏谑的自嘲：“我觉得小说家不需要什么才能……小说家需要的，不如说是缺少某种才能。我们正因为做不了别的，所以只能写小说。”

甚至到了最后一篇《获奖插曲》，小川哲都已经在讲述自己创作小说的过程，读者甚至能明显感觉到，当末篇的“我”在创作那个以十九世纪初为背景的小说时，笔下描绘的少年埃迪面对冰块的感受，就像是作者本人面对虚构创作时的感受：“埃迪通过触摸冰块，触摸了世界，发现了世界的广阔，意识到还有无数未知的存在。”

若用俗气一些的说法来说，不少读者无疑可以认定这是小川哲写给虚构本身的一封“情书”，但在我看来，这更像是小川哲对于过往虚构创作感受与看法的自白，亦是他对前半生创作的一次轻盈的总结。可能就算对他而言，这部作品也不见得有多重要，但这部作品又毫无疑问会是他走向更成熟的创作中期的分水岭。

作者：尹露

编审：Jen

校对：青青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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