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皮尔伯格差点拍了部外星恐怖片，后来它变成了E.T.

斯皮尔伯格职业生涯最大的成功之一《E.T.外星人》，最初并不是一个关于友善外星人的故事。在1970年代末到1980年代初，他推进的项目叫《夜空》（Night Skies），一部恐怖片：邪恶或顽劣的外星人闯进乡村农场，骚扰一户人家。电影记者、作家马克斯·埃夫里在新书《困在地球：〈夜空〉如何变成〈E.T.外星人〉》中梳理了这段历史。

埃夫里把《夜空》的班底称为“梦之队”：斯皮尔伯格担任制片，约翰·塞尔斯编剧， production illustrator 罗恩·科布（Ron Cobb）被寄望以此片完成导演处女作，里克·贝克负责外星人设计，凯瑟琳·肯尼迪也在团队中——她当时为斯皮尔伯格工作，随后在《E.T.》上拿到自己第一个完整的制片人署名。

这个项目开发投入接近一百万美元。埃夫里说，书中有人把它形容为一场奇怪的科学实验，“也许能成，也许不能”。在他看来，它本可以是一部好电影。

但《夜空》始终没有拍成。它的一部分基因，散落在了几部后来同样著名的电影里。

• 《鬼驱人》（Poltergeist）：埃夫里强调，很多影迷以为《夜空》催生了《鬼驱人》，其实两个项目是并行开发的。它们讲的都是结构相同的家庭——妈妈、爸爸、三个孩子，一个年长、一个年幼、一个很小——焦点落在最小的孩子身上，超自然力量侵入他们的房子。区别只在于，一边是鬼，一边是外星人。《夜空》剧本里的一些台词甚至能在《鬼驱人》中找到，比如“他们来了……”。
• 《小精灵》（Gremlins）：在埃夫里看来，《小精灵》里的《夜空》成分更多。克里斯·哥伦布写出原始剧本后，约翰·塞尔斯以“影子写手”身份接手，而塞尔斯正是《夜空》的主笔。《夜空》的灵感来自1955年所谓的“凯利-霍普金斯维尔事件”——外星人袭击农场，这在UFO研究圈很有名，“小绿人”的说法就出自这里。埃夫里指出，《小精灵》结尾就把那些小生物称作小绿人；对照凯利-霍普金斯维尔事件目击者画下的外星人，它们和《小精灵》长得很像。
• 《E.T.外星人》：斯皮尔伯格从未打算亲自执导《夜空》。同一时期，他开始为其他导演担任制片，最早包括罗伯特·泽米吉斯的《一亲芳泽》（1978）和《尔虞我诈》（1980）。泽米吉斯与搭档鲍勃·盖尔也曾为斯皮尔伯格写过一个叫《放学后》的剧本，埃夫里说其中不少元素延续进了《E.T.》。所以《E.T.》不单来自《夜空》，而是《放学后》与《夜空》混合的产物。

导演人选也有一段插曲。埃夫里澄清，外界流传的“科布与托比·胡珀二选一”是错误信息。实际情况是：科布在西班牙为《野蛮人柯南》做美术设计，无法回来继续《夜空》，而贝克在没有科布的情况下画着分镜。此时斯皮尔伯格打电话给胡珀，问他有没有兴趣执导这个外星人项目。胡珀的回答是：不，但我想拍一部关于鬼的电影。那个项目就是《鬼驱人》。

《夜空》搁浅的背景，与斯皮尔伯格当时的处境有关。1979年，他执导的二战喜剧《1941》上映，埃夫里称之为“一场著名的灾难……噩梦般的制作”，片子越拍越大，严重损害了斯皮尔伯格的声誉，“说明他并非刀枪不入”。

这种余波影响了《夜空》乃至后来《E.T.》在片厂眼中的分量。埃夫里说，当时有很多人认为斯皮尔伯格可能完了。即便项目从《夜空》演化为《E.T.》，它仍像一颗烫手山芋：哥伦比亚先拿到，随后决定不要，转给了环球。环球的態度大致是：可以做，但你得通过债券公司自己筹钱，我们不想直接出资，免得你再次超支时由我们负责。埃夫里把这段时期称为“人们最后一次不信任斯皮尔伯格”的阶段。

书中戏剧性最强的一条线，是化妆特效大师里克·贝克。埃夫里说，塞尔斯和科布都安然度过了这个项目，但贝克经历得很艰难——他和斯皮尔伯格之间发生了剧烈的决裂，那对贝克是一种创伤。埃夫里强调，他无意把七次奥斯卡得主贝克写成受害者，但需要记住的是，当时贝克一座奥斯卡都还没有，在业内仍算新人。

斯皮尔伯格对这段往事的说法与贝克的记忆并不一致。埃夫里提到，另一本关于《E.T.》的书中，斯皮尔伯格的说法是“里克和我决定这不是我们要做的项目”。埃夫里没有把这句话写进自己的书，因为他觉得难堪。他补充，贝克非常坦诚直率，而他也采访了贝克工作室里的其他人，他们的说法与贝克相互印证。

贝克在参与《夜空》的同时还在做《美国狼人在伦敦》，那部电影后来凭他的特效工作取得突破性成功。埃夫里说，贝克在《夜空》上的工作同样出色，甚至更好：他找到了贝克当年寄给斯皮尔伯格的原始VHS外星人测试带，“难以置信，放到今天依然站得住”，远超1980年化妆特效领域的任何水平，那个外星人表情丰富、灵活，效果诡异而精彩。

至于谁的记忆更准确，埃夫里把这本书的结构比作《罗生门》：一章写塞尔斯，一章写科布，一章写贝克，让读者从不同角度拼出故事。而所有角度都绕不开一个事实——斯皮尔伯格最终决定改拍《E.T.》。埃夫里说，斯皮尔伯格有一种直觉式的创造力，他只是说：我觉得我可以拿这个做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