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长春”：烟火和文脉交融延绵，冰雪冷资源活出幸福热生活

冰雪之城长春，流淌着两种截然不同、又彼此交融的城市气质。

一边是天刚蒙蒙亮便人声鼎沸的早市，油锅翻滚，吆喝四起，承载着市民的柴米油盐日常，也成为外地游客触摸长春生活的窗口。

另一边，春京西、新民大街等历史文化街区活化工业遗存或历史文脉，让老建筑成为不断产出一座城市文化形象的城市会客厅，把文化内核转化为可体验、可感知的消费场景。

“早市，是最本真的东北日常生活，豪放洒脱、不拘小节；‘这有山’深挖城市本土文脉，精致细腻，持续输出独属于这片土地的文化内容。”11月13日，长春“这有山”文旅商融合项目的运营经理王欣颖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介绍，二者气质迥异却互为呼应，市井烟火与城市文脉共生共荣，为更多人读懂长春提供了多元的打开方式。

来自河南的媒体人曹冲则感叹，来到长春才读懂，这座高纬度城市为何名为“长春”——它把冰雪冷资源活出了幸福热生活。

1. 早市烟火气和长春人的豪爽

11月12日清晨5时许，长春天色渐亮，永兴早市开始沸腾。

11月12日早上8时许，永兴早市挤满了游客和市民。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一个个油锅滋滋作响，现做的锅包肉、脆皮炸糕、肉蛋堡、炸丸子，香气四散；东北烩菜在锅里咕嘟翻滚，带着五花肉香与酸菜香的东北风味扑面而来；冻梨覆着一层薄霜，黑黢黢的果皮下藏着东北独有的清甜……

“先尝后买，好吃再买”“新鲜玉米汁，现榨现卖”“五块五块，二斤五块”……吆喝声此起彼伏。

提着袋子、推着小车的本地市民熟门熟路、直奔目的地。远道而来的游客放缓脚步，东看西望，寻找着自己喜爱的美食。人流摩肩接踵，脚步声、问价声、摊主亮堂堂的吆喝此起彼伏，汇成一首鲜活的市井交响。

来自江苏苏州的游客顾先生一行人抵达长春，赶到酒店放下行李，一头扎进永兴早市。

“一直觉得东北不错，这趟专程来长春体验。”顾先生说，自己本意是想找个“乐呵”的地方休年假，永兴早市正好契合这份期待。

“小吃味道好、又有特色。”简单尝过几份小吃后，他转战琳琅满目的东北特色商品摊位。很快，头戴东北大花帽、身着东北大花袄，他招呼着同行好友给自己拍上几张。

其实，这一身是“拼”来的。帽子是摊主高双家的，袄是隔壁摊位的，两家摊主一同帮着张罗搭配。他说，想买一套回家又担心用不上，所以向摊主提出能否付费拍照，“老板说随便拍，不收钱。”

这让他对长春人的热情豪爽有了直观的认识，对长春人对这座城市的好感直线上升。

永兴早市有着众多美味的小吃，图为网红美食肉蛋堡。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自2023年4月永兴农贸市场开市，高双便在这里做生意。凌晨4时出摊、午后1时收摊，本是早市摊主的营生。可在2025年，早市的热闹悄悄改变，来自各地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周边的、南方的、俄罗斯的、新加坡的，不少人一到长春直奔永兴早市，这里已经成为部分游客认识长春的第一站。

“情绪价值，必须给他们拉得嘎嘎满。”南来北往的游客口音不同，高双也不着急，连猜带比划，沟通基本无障碍。

有人偏好东北大花帽，但犹豫要不要买下，高双总说，不买也没关系，在不影响商品销售的情况下，随便拍。大花帽得配大花袄，更有地域特色，隔壁摊主也主动过来帮忙。

几个姿势拍完，顾先生在高双的摊上买了一顶帽子，转身又到隔壁摊继续选购。“东北人的热情是刻在骨子里的。”高双说，用心热情地接待每一位游客，总会有所收获的。

“我们始终秉持，这是一个有烟火气的市场。”永兴早市负责人卢洪伟说，游客增多，市场便民利民惠民的本分不能丢。在满足本地居民日常采买刚需的前提下，市场收集游客偏好的东北特色小吃、长春各类特产，动态调整招商方向，不会一味大量引进网红摊位，“不能让早市完全变成纯打卡市集。”

此外，管理方同步增配保洁人员不间断清扫，安排安保常态化巡逻，还设置公平秤、定期巡检，坚决杜绝缺斤短两、区别定价。

永兴早市的美食和东北土特产吸引众多游客和市民。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在永兴早市，几乎没有花哨包装，不靠流量造势，消费朴素坦荡。托住早市的，是街坊日积月累的信任，是长春人嵌在三餐里的生活习惯。如今越来越多年轻人、外地游客走来，把早市当作窗口，读懂真实的东北生活。

自开业以来，永兴早市日均客流量约2万人次，单日最高峰可达5万人次。原本只属于本地人的市集，慢慢沉淀为这座城市的文旅底色。

2. 历史街区成文学空间，公众爱上文化

早市烟火不熄，历史文脉赓续。

11月12日下午，一场以“潮聚春城，焕新烟火”为主题的长春青年文旅主理人对话，在春京西历史文化街区展开。一条线路，13名主理人，从春京西的历史文化老街，到红旗街的“这有山”文旅商项目，再到桂林西街街灯、公园咖啡店，大家畅所欲言，分享各自在文旅新消费赛道上的探索思路。

想要读懂长春的文旅新消费，这场对话的所在地——春京西历史文化街区，是一个合适的入口。

春京西街区始建于1907年，是长春老城区保存最完整的历史肌理之一。在近年的城市更新中，春京西的改造规划尊重原有街巷格局顺势生长，布局文化展览、艺术空间、沉浸体验、美味生活四类业态。

春京西历史文化街区以“艺术＋生活”为主线。 春京西运营方 供图

春京西历史文化街区负责人付巍巍介绍，自2025年5月正式开街，运营团队就确立以“艺术＋生活”为主线，将历史建筑从静态文物打造成持续发生公共文化事件的城市客厅，“从‘修缮房子’到‘持续在街巷里生产文化故事’，是我们最关键的一步。”

依托这套活化思路，春京西街区吸引了一批特色业态扎根，“朝花夕拾”便是其中代表，这也是人民文学出版社旗下品牌的东北首店。店内既有鲁迅相关书籍与文创，也汇集众多当代文学作品，游客可以一边喝咖啡，一边翻阅书页。“我一直觉得文学不应该只是摆在书架上的东西。”在此次分享会上，“朝花夕拾”主理人田雪衫道出开店的初衷：让文学走出书本，让文学有温度，让咖啡有故事。

付巍巍说，自开街以来，春京西街区先后落地首届戏剧节、安迪·沃霍尔吉林首展、文学季、非遗跨年夜、东北超第二赛场、吉林文学馆等项目，都是这套活化模式结出的成果，“对东北同类老街区来说，它足以证明，工业城市的历史遗存，不必只作为怀旧符号，也可以变成当代城市文化的生长土壤。”

其中，春京西文学季大大超出运营方预判，在筹备阶段，它被认为只是面向文学爱好者的小众活动，但是落地之后，变成全城文学读者关注的现场，打破文学圈层边界，很多普通市民、学生、外地游客来到春京西，听作家聊城市、聊东北叙事。

春京西的活动吸引市民积极参与。 春京西运营方 供图

为避免“一阵热闹”，让文学真正留在街区日常，春京西不仅在文学季请来格非、苏童、班宇等名家，也做诗歌市集、儿童文学周、民族文学周、国漫文学周。

特别是在文学季结束之后，春京西没有把文学内容收起来，而是把它沉淀为街区常设体系。吉林文学馆在街区落地，填补吉林省综合性文学主题展馆的空白；向北书店、朝花夕拾常态化举办读书会、作者沙龙、诗歌分享；街区和人民文学出版社长期联动，持续推出冬日文学周、作家驻场、在地创作计划。

“我们把文学拆成不同形态：有面向专业读者的深度座谈，有面向小朋友的儿童阅读，有国漫、诗歌、民族文学这种更年轻化的表达，把文学嵌入咖啡、展览、市集、街巷巡游里面。”春京西运营方介绍，希望春京西的文学是日常的，让市民可以顺路走进书店听一场分享，“文学季是引爆点，常态化空间和持续的小型活动，才是留住文学的根基。”

春京西证明，历史街区可以成为文学公共空间，文学不必只待在封闭讲堂里面。

3. 逛街即是旅行，创新夜经济模式

如果说，在春京西历史文化街区，游客不仅可以看见保留完整的老长春建筑肌理，还能看见冰雪城市里烟火、艺术、文学共生的鲜活状态；而“这有山”文旅商融合项目，则跳出传统商业逻辑，让游客尽情享受逛山、观景、寻店的漫游意趣，于一叶一石一蝶之间，通过视觉、味觉、嗅觉多维度打开另一个长春。

“这有山”打造旅行目的地式文商旅体验空间。 “这有山”运营方 供图

如果说传统商场是“目的性购物场所”，“这有山”则是目的地式文商旅体验空间。

坐落于此的“山海造物”门店，将葫芦、松果、蝴蝶等自然手作与青年潮流审美相融合，打造沉浸式自然美学空间。其主理人廉澍介绍：“在店里，大家可以近距离观察、触摸、收藏，切身感受大自然的奇妙魅力。”

“自有光·大地宝藏”门店主理人陈春燕，则致力于把吉林独有的山川地质文化带到大众面前，“山脉，水脉，即为吉林的文脉。”

“这有山”运营方介绍，打造这一商业项目的核心初衷，是跳出传统商业“以售卖为主”的同质化模式，结合长春冬季漫长、户外休闲受限的城市特点，在城市核心区打造一座沉浸式山丘小镇、城市微度假空间，让商业不再只是消费场景，更是市民和游客安放情绪、放松身心、沉浸式游览的城市空间，让消费成为沉浸式游览中自然发生的一环，实现“逛街即是旅行、移步皆是风景”。

“其实，我这个东北澡堂是蒙出来的。”这有山·东北澡堂主理人王佳卓，深耕极具本土特色的东北洗浴文化，四处搜集搓澡巾、陶瓷盆、传统澡堂门帘等物件，让游客可以把东北热腾腾的市井风情带回家。

2019年开业后，“这有山”独特的山体沉浸式空间，快速获得市民认可，成为长春市民休闲、打卡、社交的城市新场景。到2023年，运营方打造云山集，以东北手作文艺为主，至今已连办四季，深受市民与游客喜爱，孵化出一大批本土匠人与原创主理人。

“这有山”的独特体验让游客停留时间延长，图为外国游客在游览。 “这有山”运营方 供图

“这有山”还探索出发展夜经济的新模式：绝不只是简单延长营业时间，而是搭建完整、体系化的夜间内容生态，通过全域夜景造景、夜间演艺、非遗手作、主题市集、休闲酒馆、夜间巡游等多元内容，形成闭环式夜游体验链条，游客停留时长从最初1-2小时，拉长至2-4小时。

运营方介绍，“这有山”让市民下班后愿意来休闲，让游客来体验“户外赏冰雪、山中品文脉”的独特感受，打造出长春独有的夜间文旅生活方式，获评国家级夜间文化和旅游消费集聚区，2026年7月入选商务部零售业创新提升典型案例，入选中国非标准化商业体创新范本，实现从创新型非标商业，向各方认可的城市文商旅地标升级。

从永兴早市的摊点、春京西历史街区的特色门店，到“这有山”各有态度的独立小店，这些散落在城市各处的微小业态，一店一景，各有温度，涓涓细流汇聚一处，持续为长春注入新的活力。

市井与文脉共融共生，属于长春这座冰雪之城的热生活，还在不断续写惊喜。

澎湃新闻记者 冷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