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好戏向南：婺剧西游的突围之路

作为大湾区文化艺术节展演剧目，11 月 19 日至 22 日，婺剧《三打白骨精》《女儿国》将接连登陆广州友谊剧院。这不是浙婺第一次踏足岭南。早在今年 3 月，《三打白骨精》就在广州有两千五百座位的大剧场全场售罄，并赢得持续不断的掌声。主演、梅花奖获得者楼胜忍不住感慨，从未在这么大的剧场，遇见如此热忱的大湾区观众。

在地方戏曲常常感慨市场遇冷、上座艰难的当下，这份热度格外有分量：一个来自浙中、以高亢热烈、重武戏见长的地方剧种，在大湾区收获满堂喝彩，交出了一份现象级的市场答卷，如今携新旧两部大戏，作为艺术节重点剧目再度归来。

《三打白骨精》

南下出圈：在湾区遇见婺剧热度

据了解，婺剧《三打白骨精》早已是地方戏曲出圈的独特样本。截至目前，这台戏已经走过一百二十余座城市，演出三百三十多场，其中惠民演出超百场；总票房四千三百余万元，创排成本却不到三百万元，投入产出比在当下戏曲行业里格外醒目。保利剧院的数据显示，2025 年戏曲单场平均票房约 3.3 万元，而《三打白骨精》单场平均票房达到 13.03 万元，远远跑赢行业均值。线上短视频浏览量突破 3 亿，线上线下总观演人次突破五百万，海外观演两百余万，足迹遍及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我们今年开启全国巡演，契机源于去年斩获第十八届文华奖・剧目奖。行业口碑大幅提升，全国各地剧场纷纷发来演出邀约，于是我们在今年 3 月正式启动全国大范围巡演。” 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副院长谢玲慧回顾这趟出圈之旅时说。这一轮巡演节奏之密，超出团队最初设想，而大湾区是这一轮巡演里分量极重的一站：“从今年 3 月开启巡演至今，我们几乎没有空档期，国内、国外演出持续连轴。借着本届大湾区文化艺术节的契机，我们在广东密集安排了多场演出，覆盖广州、深圳、东莞等多个湾区城市，足见大湾区观众对婺剧的喜爱。” 此番友谊剧院的演出，正是艺术节框架下，浙婺带给广州观众的又一次集中呈现。

《三打白骨精》

其实在 3 月首次登陆广州时，浙婺团队心里并不踏实。谢玲慧坦言这份忐忑：“当时演出场地是两千多座的大型剧场，体量很大。虽然我们对剧目本身非常有底气，此前在成都两千人大剧场也做到全场满座，但广州市场我们此前从未涉足，并不确定大湾区观众是否能接受、喜欢婺剧，最初确实有些忐忑。” 最终票房与口碑双双爆火的结果，超出了团队预想，也让他们看见大湾区市场巨大的包容度。而这份热度并非昙花一现，巡演一路，不少城市已经形成稳定的 “回头客” 群体。“像上海，我们今年先后去了三四次，场场秒空、座无虚席，大量观众反复二刷、三刷，甚至有资深观众累计观演超五十次。《三打白骨精》老少皆宜、百看不厌，很多观众看完还会主动带家人、朋友再度观演。”

和大众印象里戏曲以中老年观众为主截然不同，《三打白骨精》的受众完成了彻底破圈，八成至九成都是年轻观众。

守正磨戏：以功底撑起舞台张力

《三打白骨精》抓住的是婺剧 “文戏武做、武戏文唱” 的剧种特质，把舞台表演张力做到极致。别人印象里唐僧只是文弱书生，主创却逆向构思，打造独一份的 “文武唐僧”，由楼胜以吊毛、抢背、飞跪等高难度身段与白骨精对戏；白骨精的变脸变装、群演扎实的毯子功把子功，再辅以激光圈、全息投影等适度的科技手段，为古老的故事赋予现代观感。

《三打白骨精》

在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院长王晓平看来，声光科技只是锦上添花，很容易被同行复制，并不是一台戏长久竞争力的根本。“从我个人看，竞争力要更强，因为这些科技表现形式很快就普及。人家复制很快。真正自己拿手的，让人家观众真正‘真金白银’、心甘情愿掏钱来买票的，还是要在展示舞台上的‘四功五法’。所以我平时对团员有两句话的要求：‘以戏带功，以功促戏。’把师傅传统的‘传家宝’的戏毫无保留地传下来，传下来以后，再不断突破，不断创新。”

这台戏还有一个很特别的特质：它 “听劝”，是一台持续生长、边演边改的活作品。从首演到现在，三百多场演出里，改戏不下一百处，不少巧思来自普通观众的建议。其实，编剧姜朝皋最初是拒绝这个选题的，《三打白骨精》版本太多，珠玉在前，很难写出新意。王晓平用两年时间反复沟通，说服他跳出既有范式；剧本打磨一年，演出三年，直到今天，主创还会根据演出场景持续调整：国内巡演贴合本土语境，惠民版本更通俗，海外版本简化叙事、强化肢体表演，依靠前置导赏、精准字幕降低理解门槛。

谢玲慧总结婺剧能够在大湾区迅速圈粉的两大支点，恰好呼应了王晓平 “守功再创新” 的思路：“第一是大胆的舞台创新，我们依据剧情合理融入变脸变装、趣味文武唐僧、诙谐猪八戒等年轻化、趣味化的表演形式，打破传统戏曲的刻板观感；第二是全员过硬的专业功底，我们的戏不只主演出彩，配角、群演乃至龙套演员都各有亮点、人人有戏，整体舞台质感饱满细腻。”

西行绵延：系列新作奔赴更远

爆款之后，浙婺没有止步于单一部戏的流量，西游记 IP 的系列开发，正是他们延续热度的选择。本次作为大湾区文化艺术节展演剧目重返广州友谊剧院，除了已经爆火的《三打白骨精》，他们带来的《女儿国》，正是这一序列的第二部原创大戏。谢玲慧说，“《女儿国》是全新打造的新戏，本次广州演出，是它走出金华本土后的全国首站巡演。目前新剧尚未做任何宣传推广，很多观众还未熟知这部新作。” 从首演之后，团队也延续一贯的打磨方式，持续接收观众反馈、迭代剧目。

《女儿国》

大湾区的热烈反响，也让浙婺把港澳纳入长远规划。“大湾区市场的超高热度，也让我们坚定了深耕岭南、扎根湾区的决心。广州、深圳、东莞之外，香港、澳门也已纳入我们的巡演规划。本次广东演出结束后，我们将赴澳门登台演出，目前港澳多地剧场均已主动向我们发出演出邀约。”

不只深耕国内，婺剧早已走向世界，海外巡演的经验，也印证了这套创作路径的普适性。谢玲慧印象最深的是白俄罗斯的演出：“至今我们的剧目已走遍 36 个国家、完成 59 场海外演出，海外反响同样热烈。印象最深的是今年 9 月白俄罗斯的巡演，明斯克当地剧场票价定为 10 至 100 美元，创下该剧院历史最高票价纪录，且演出前两三个月就已售罄。最难得的是，现场九成以上都是本地外国观众，几乎没有华人捧场。语言不通，但凭借成熟的舞台表达、前置的剧目导赏、精准的字幕辅助，再加上西游记 IP 自带的全球认知度，外国观众完全能共情、看懂故事。每场演出结束，全场观众都会起立，送上长达数十分钟的热烈掌声，真正让中国传统戏曲实现了无国界的文化传播。”

中国戏剧家协会分党组书记陈涌泉评价《三打白骨精》：老少咸宜，城乡共赏，中外通吃。这恰恰是地方剧种最理想的状态。婺剧凭借强悍的舞台基本功、强叙事的国民 IP、灵活迭代的创作机制，证明一个偏居一隅的地方剧种，也可以不靠巨额投入，不靠宏大叙事，凭一台打磨到位的好戏，跨越方言、地域乃至国界。

回看那些成功出圈的戏曲，往往有着相近的取舍：改编经典，革新叙事表达，守住剧种根脉。灯光特效、短视频、跨媒介传播，皆为借势的桥梁；能够长久抓住人心的，永远是台上实打实的功夫。王晓平 “以戏带功，以功促戏” 一语，道破浙婺出圈的关键。经典不怕反复诠释，只要找准自身独有的舞台语言，在巡演里打磨、在交流中贴近观众，地方戏自可跨越地域，与当下相逢。

谢玲慧说，未来，他们也希望持续扎根大湾区，依托这片包容、鲜活、热爱传统文化的沃土，持续带来优质婺剧剧目，让更多湾区观众看见传统戏曲的新生力量。一场售罄、一轮热度都是转瞬之事，戏曲真正的生命力，藏在代代相传的坚守里。浙婺承四功五法之脉，于湾区启新声，向四海传戏韵。

剧目名称：《三打白骨精》

演出时间：

2026年11月19日19：30

2026年11月20日19：30

演出地点：广东省友谊剧院

剧目名称：《女儿国》

演出时间：

2026年11月21日19：30

2026年11月22日19：30

演出地点：广东省友谊剧院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许晓蕾 实习生邓芷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