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评、熬夜和熟人社会：一个女摊主为什么没路可退

作者： 李 老 白

首发：老白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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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宾女摊主胡二妹的故事，令人唏嘘。

仅仅因为10块钱的炸菜起争执，买家便在多个平台发“避雷贴”，几天之内恶评数百条——其中大部分网友都不是顾客，甚至不是宜宾本地人。

最终将女摊主压垮跳楼轻生，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此逝去，留下丈夫和两个孩子。

整个悲剧性事件中，你甚至找不到真正的恶人。

发帖者只是普通人。

其账号粉丝数仅为99，一共就发布了3条作品，置顶的那条避雷贴的点赞量仅为100，评论数91条而已，而且已经删帖。

如果说她有什么不对，也只能说她在多个平台发布这件事有点欠妥，但这并不构成女摊主轻生的直接成因。

否则的话，谁还敢轻易在社交平台上“吐槽”呢？

女摊主本人更是无辜。

作为受害人，我并不赞同部分网友评论的“做生意说两句就死，现在人太矫情”，简单将其归结为降压能力差。

从她的身世背景中我们可以看到，她是真真实实努力在活着的，她确实积累了远大于常人的压力。

轻生当然有个体心理变量，但只归“抗压差”，是把结构问题个人化。

我们应该看到这件事背后更普遍存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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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女性的“三道夹层”

夹层一：自身经历与性格——内部出口天生窄

胡二妹是一个典型的底层女性，她 16岁外出打工，回来后结婚生子，与丈夫一起在镇上摆摊撑起小家庭。

底层女性 的一个普遍特点是：能忍、要脸，遇事不求助爱自己扛。

在她们眼里，哭=丢人，解释=洗白，被冤枉=做人失败。

这点你从她把几百条恶评截图保存这件事就能看得出来，她就是憋着一股劲，想“讨回一个公道”。

但互联网的世界里是要不回公道的，键盘侠们反而会说“你在洗”“你玩不起”。

最终的结果就是情绪不往外排，往里面压，直到把一个鲜活的生命压垮。

这一层决定了同样被骂，她比“骂回去就洗洗睡”的城市女性更容易往心里去。

夹层二： 生活压力——中间缓冲被压碎

胡二妹与丈夫摆摊4年多，卖锅巴/土豆炸串，利润微薄。

但她却养了两个孩子，我们之前算过相当高，普通城市白领夫妻养一个孩子尚且不容易，像她们这样靠摆摊过活的却要养两个孩子，这其中的经济压力可想而知。

然而养孩子不止要算物质账，还得算精神账。

养过孩子的都知道这其中的辛劳与对精神的损耗，两岁前不分白天黑夜的照顾，还容易生病；上学后每天的接送都相当费精力，更不谈中国父母对孩子学习上的焦虑。

而且这种底层夫妻思想更老套容易陷入“男外女内”那一套，说不定家里的家务还得女方全包，既主内又得出门挣钱。

新闻报道称胡二妹每天睡不到6个小时，我估计她本就长期处于精神焦虑之中。

现在遇上了“差评轰炸”：

她一没有中产所拥有的休假与心理咨询；

二没有“今天不干也饿不死”的储蓄；

第三她的丈夫估计也不能成为疏解她压力的那个人，大概率只能说“别理他们”——因为他也只有这个能力。

这一层决定了她不是“被伤了”，而是“受伤了还不能停机检修”。

夹层三：小镇/熟人社会——外部出口直接焊死

胡二妹生活在一个小镇的熟人社会之中—— 高县庆符镇，人口少、流动小，夜市就那么长一条。

买菜的都是邻居，帖子同学的父母也会刷到，供应商、顾客，甚至爸妈的牌友也全都会看见。

不同于大城市被挂，他们可以匿名、换号，甚至抗压能力强的来个“黑红也是红”。

小城镇被挂，直接会转化为线下的真实的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这种澄清也没用，熟人社会只会记得“听说她跟顾客吵”。

对摊主来说，名声不是虚拟资产，而是实实在在的生存权。

甚至孩子上学都有可能被人指指点点。

这一层决定了，对小镇熟人社会的摊主来说，熟人圈丢人设，等于一次结清没地方重开。

三道夹层叠起来，使得一条“避雷贴”，变成了点火机。

如果是城市白领，她可以关评论、发声明，甚至黑红变现开始接商务；

如果是大企业，他们有客服公关，有律师函警告；

但她只是胡二妹，她只有手机、油锅、两个孩子，和一条条恶评的截图，最终，她走向了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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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缺的不是“抗压”，而是“出口”

如果她有其中任一个出口，可能都不会死：

内部，有人教她关评、别看，告诉她你没有错；

中间，如果有人能给她兜底，能够有歇摊三天也不会饿死的底气，再不济有老公说”明天我占摊“；

外部，平台对这种跨平台挂人，尤其是小地方商户的进行限流，镇上有人上门说”别信网上的。

我们应该看到，胡二妹这样在底层艰难生存的人并不罕见，恰恰相反是大有人在。

大的基数×极小的概率=这种事情必然发生

这就是社会该改善的地方：

1、对消费者来说，不要轻易挂人，有情绪线下对亲人、对朋友吐槽就够了，你拿不准你这条帖子发出去的后果；

2、对平台来说，要对这种针对中小商户的负面贴更加谨慎，加强控制；

3、对基层治理来说，让综治、妇联，乃至摊主互助群能接住一次，让她们能有喘息的空间；

而最应改善的其实是回帖的网友，不要站队、不要语出伤人，多给底层的人一些善意，多给互联网空间一些善意。

我们总问“至于吗”，却没人问”她去哪儿喘口气“。

胡二妹死后，互联网换了个猎物继续骂；

可真正该修的，是让下一个胡二妹在被挂那天还能有关门、哭一场、明天再开摊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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