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时不至，不可强生；事不究，不可强成。”
- ——《国语·越语下》
上上个月我面了个岗，二面完了之后对方说一周内给信。我从那天开始等。头两天还好，该干嘛干嘛。第三天没消息，我心里开始嘀咕：差不多该来了吧。第四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看手机，没有。我跟自己说，按说今天该有信了，都四天了。第五天还是没有。我坐不住了，开始翻邮箱，翻垃圾箱，翻手机短信，怕自己漏了。
第六天下午，我在工位上又刷了一遍邮箱，还是没有。我心里那个念头特别清楚：都六天了，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吧。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什么叫“该轮到我了”？人家给不给信，跟我等了多少天有什么关系？我等到第六天，跟我等到第三天，对方那个决定不会因为我多等了三天就变。可我当时那个感觉，就是觉得时间过去了，事就该落下来了。好像我在这边熬着，那边就有个钟，到点自动响。
后来那个岗给了别人。我难受了两天，但难受里头还夹着一个东西：我早该知道的，拖了这么多天没信，就是没戏。
这话我当时觉得挺有道理。可过了一阵我回头想，这个“早该知道”也站不住。我第三天不知道，第六天也不知道。我是拿到那个“没成”的结果之后，回头把前面那六天重新看了一遍，才觉得那六天全是暗示。可那六天里，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第三天觉得“该来了”，第六天也觉得“该来了”，我一直在往“快成了”那边猜。猜错了之后，我又把猜错的过程改成了“我早就觉得不对劲”。
上礼拜我妹也在等一个事。她给孩子报了个挺热门的兴趣班，说是摇号，摇上了会发短信。她说她等了三天没消息，觉得“差不多了”。我说你等几天跟摇不摇上有关系吗。她说没有。她说但她就是觉得，都三天了，该出结果了。我说你那个“该”，是拿什么算出来的。她想了想说，没拿什么算，就是觉得。
我后来留意了一下自己。等公交的时候，我等了五分钟，觉得“快来了”。等了十分钟，觉得“怎么还不来”。可公交什么时候来，跟我等了几分钟没关系。它该几点到就几点到。我那个“快来了”，是我自己心里长出来的，不是站牌上写着的。
还有更逗的。有一回我在手机上抽个东西，抽了三回没中。第四回之前我想，都三回没中了，这回该中了吧。点下去，还是没有。我当时还愣了一下。现在想想，我愣什么呀。每回都是独立的，前三回没中，跟第四回中不中，半毛钱关系没有。可我当时就是觉得，我前面攒了那么多“没中”，该兑换一个“中”了。
我妹上个月又说起那个摇号，她说她后来想明白了。她说她那个“该出结果了”，其实是她自己等烦了，想找个由头让自己安心。她说她不是真觉得概率变了，她是受不了那个悬着的感觉，得给自己编个“快了”哄着。
我说我也是。我等那个面试信的时候，第六天那个“该轮到我了”，现在回头看，就是我等不下去了，给自己喂了颗糖。糖是假的，但当时含着，确实甜了一下。
现在再等什么事，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等归等，别在心里给那个事编时间表。它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我那个“该来了”，是我自己造的，不是它那边发出来的。上礼拜我又投了个东西，说两周内给信。我把这事记在日历上，写了个两周后的提醒。中间那两周，我不去翻邮箱。翻也翻不出什么。它没来就是没来，我翻十遍，它还是没来。翻到第十一遍的时候，我心里那个“该来了”又冒头了，我就跟自己说：你那个“该”，是你自己数的日子，人家那边没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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