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今天：中国代表团首次出席联合国大会

记者把话筒递过去，问：乔团长，能不能讲讲你现在的心情。他没有说话，先把头仰起来，笑了。笑声很大，走廊里的人都转过头。笑完，他说：我现在的表情，不是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了吗。

那一年，中国在联合国的席位已经空了二十二年。10月25日夜里，纽约东河边的联合国总部表决通过第2758号决议；11月15日，北京派出的代表团第一次走进那间会议大厅。从决议通过到坐进席位，中间不过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里，要做的事很多：组建代表团、准备发言稿、确定立场、协调一批建交与复交的事务。而全世界的镜头，都在等他们进门的那一刻。

启程

代表团团长是外交部副部长乔冠华，副团长是黄华。乔冠华那年五十八岁，江苏盐城人，清华哲学系毕业，后来在德国图宾根大学拿的博士学位。抗战时期他在香港、重庆写国际评论，笔名“乔木”，文章被很多人剪下来存着。1949年以后他一直在外交口，板门店谈判、日内瓦会议，他都在场。

出发那天，周恩来亲自到机场送行。据在场的记者回忆，周恩来在舷梯下站了很久，看着代表团一个一个上飞机。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出访：二十多年来，中国在国际场合的席位一直被台湾当局占着，这一次去，是去把椅子拿回来，也是去让世界重新认识一个已经换了主人的国家。

飞机经停缅甸、巴基斯坦，再飞纽约。机上的工作人员后来说，一路上团长很少说话，多数时间在看材料。

七十六票

1971年10月25日，第26届联合国大会就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权利、把台湾当局代表驱逐出去的提案进行表决。结果是七十六票赞成、三十五票反对、十七票弃权。决议编号2758。

赞成票里，绝大多数来自亚洲、非洲、拉丁美洲。那几年，一大批新独立的国家陆续加入联合国，席位结构变了；中国从1950年代起在万隆会议、在不结盟运动中积累的关系，在这张票上兑现了。表决结果出来时，会场里有人欢呼，有人跺脚，还有代表在座位上跳舞，会议主席几次敲槌才安静下来。

台湾当局的代表在表决前宣布退出联合国，随后离开会场。这一天之后，联合国系统里所有写着“中国”的席位、文件、印章，都要换人。

会议大厅

1971年11月15日上午，第26届联合国大会全体会议开始。中国代表团走进大厅时，会场里的掌声持续了很久。按照议程，几个区域的代表先后发言，对中国代表团表示欢迎，这个程序性的环节被拖得比原定时间长得多。

座位是按国名英文字母排的，中国代表团的位子在大厅中间偏后。乔冠华、黄华坐定之后，记者们从两侧的通道围上来，摄像机架在过道上，工作人员几次上前疏导。

这是联合国历史上少有的一次“入场仪式”：一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二十二年没有派过代表，第一次出现时，全场起立。

四十分钟

乔冠华走上讲台发言。他先讲了联合国宪章的宗旨，讲国家不分大小一律平等，讲中国支持亚非拉国家争取民族独立、反对种族歧视和殖民主义。他也讲了裁军，讲超级大国的军备竞赛把世界推到了危险边缘。

讲话里最被反复引用的一句，是关于中国自己的定位：中国现在不做超级大国，将来变成了社会主义强国，也永远不做超级大国，如果中国有朝一日变了颜色，变成了一个超级大国，在世界上称王称霸，那么全世界人民就应当把它当作敌人。

这段话在当时听来是一种承诺，后来成了一个被反复检验的坐标。一个刚刚拿回席位的国家，先给自己划了一道线。

那一笑

散会之后，乔冠华被记者堵在走廊里。一个记者问：乔团长，你能不能讲讲你现在的心情。他没有立刻回答，把头往后一仰，大笑起来。周围的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跟着笑。等笑声停下来，他说：我现在的表情，不是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了吗。

这一瞬间被新华社的摄影记者拍了下来。照片里，他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仰着头，嘴张得很大，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张照片后来被称作“乔的笑”，在国内外报刊上反复出现，成了1971年中国外交最具辨识度的一个画面。

同一天，几十个国家的代表轮流上前与他握手，队伍从会场一直排到走廊拐角。有人握着手说了一句祝贺，有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摇了摇。二十二年没有代表坐过的席位，那天被握了几十次手。

笑之后

首任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是黄华。代表团回国后，中国在联合国的席位开始正常运转：安理会的否决权、经社理事会的席位、各专门机构的会员资格，一项一项接回来。1972年，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开始与中国合作；此后中国陆续加入了联合国系统的多个机构。

乔冠华后来继续在外交部工作，1973年再次率团出席联大，1974年出任外交部部长。1983年9月22日，他因病在北京去世，七十岁。

那张照片被一遍遍地重印、放大、做成展板。人们记住的是那个仰头大笑的动作，很少有人记得他那天讲了四十多分钟，讲的是宪章、主权、裁军与不称霸。一个笑解决了所有提问，也把那一年的分量压缩进了一个表情里。

参考资料：
• 百度百科“乔冠华”“联合国大会第2758号决议”词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从“乔的笑”说起》
• 新华网《55年前的今天，新中国恢复在联合国合法席位》
• 人民网《环球人物》专访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亲历者
• 中国新闻网《“乔的笑”，为何“震碎了联合国议事大厅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