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以来,你不计较职务高低,任劳任怨,很不容易啊!”
这是在新中国成立后,被补授上将军衔的王建安,在其后近二十年的漫长时间里,一直身居副职,晚年的叶剑英,在与王建安的一次谈话中,充满浓烈感情对着王建安说出的一句肺腑之语。
彼时的王建安,和叶剑英一样,早已步入人生的晚年,对于个人名利这些身外事,早已看淡,因此,当叶剑英当着王建安的面,说出这样一番真挚言辞的时候,对于王建安而言,早已是云淡风轻当日事,不值一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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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安
后来的人们,在提及王建安长期身居副职一事的时候,除了找到叶剑英当年的这一句肺腑之语,很难再找到一句王建安本人对于自己长期身居副职的不悦言辞。
在口口相传中,曾有王建安昔日老战友曾就此事直接问过王建安,王建安同样淡泊以对。
“王司令,您没什么想不通吧?”
“有什么想不通的?革命嘛,谁干不是干?”
还有人为此私下议论道:“这个老王,当年可是兵团司令啊,怎么现在还是副的?”
王建安听到后,平静地笑道:“副的怎么了?副的也是干革命。”
我们来看看王建安建国后的任职经历。
从朝鲜战场归来后,王建安在此后很长一段时期的职务一直是沈阳军区副司令员,直到1961年调任济南军区副司令员,后于1969年调任福州军区副司令员,在建国后的近二十年时间里,横跨三大军区的王建安,一直担任军中副职,难怪晚年的叶剑英会对王建安说出那一番宽慰之语了。
这个中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1、孟良崮·立战功
我们来看一下在解放战争时期,王建安立下的赫赫战功。
1907年出生于湖北黄安的王建安,早在1926年,就参加了当地的农民协会和赤卫队,积累了丰富的斗争经验。
1927年8月,年仅20岁的王建安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这年11月,王建安又参加了黄麻起义。
此后,王建安跟随黄麻起义队伍加入到了红四方面军的大集体中。
在红四方面军时期,王建安一路从排长、连长的职务做起,积极参与鄂豫皖苏区的反围剿斗争,后升任红四方面军政治委员。
王建安的早年革命战斗经历,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靠着枪林弹雨打出来的,虽然算不得非常出彩,却每一步都走得稳重踏实,可圈可点。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王建安不但擅长在战斗一线指挥作战,还善于组织战士们开展思想政治宣传工作,因此,王建安又被称为“军政双全”的指挥员。
抗日战争爆发后,王建安出任山东纵队副指挥兼第1旅旅长,积极参与创建山东抗日根据地,还曾在1944年的春季攻势中,歼灭伪军7000余人,有力扩大了鲁中抗日根据地。
和王建安的早年战功相比,在解放战争时期,才是王建安真正战功赫赫之时。
1947年5月,粟裕下定决心,要在孟良崮一带围歼国民党整编七十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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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裕
此时,身为八纵指挥官的王建安,成了进攻国民党七十四师的主力之一。
按粟裕的作战部署,叶飞的一纵从左边进攻,王必成的六纵从右边插入,陶勇的四纵从正面进攻,许世友的九纵则从北面压制敌人。
四路大军进攻路线部署完成之后,粟裕给王建安的八纵下达了南面堵住国民党七十四师的突围之路,同时要求王建安率部随时准备阻击国民党整编八十三师的救援兵力。
这一战略决策部署,让王建安对粟裕彻底服膺:五大主力,像五根手指,同时展开,同时用力,从五个不同方向,将敌人的兵力牢牢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这样天才的战局部署,让王建安不但对粟裕佩服之至,同时深感八纵责任重大,对部下必须严格要求:
“粟裕司令赌的是咱们都能按时到位。”
“万一有人到不了呢?”
“没有万一。八纵到了,别的纵队也得到!”
孟良崮之战,打了两天三夜,王建安指挥的八纵,一次次遭到国民党整编八十三师一波接一波的猛烈进攻。
面对敌人的强势突围和进攻,王建安亲自来到战斗一线,指挥作战。
当来自敌人的子弹,带着锐利的啸叫,带着呼啸的风声,从王建安的头顶迅速飞过的时候,王建安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此时,他的眼里,只有守住战线,守住阵地,只有不断反击敌人的猛烈攻击,不断扩大战果。
当国民党整编七十四师被全歼,张灵甫被击毙的消息传到王建安耳中的时候,王建安从深深的战壕里站起来,抖抖落到肩膀上厚厚的一层浮土,望着孟良崮方向弥漫的硝烟,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灿烂微笑。
2、双雄并·两立功
1948年7月,中央军委酝酿攻打济南,身为八纵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的王建安,特意到西柏坡接受毛主席面谈。
毛主席要求王建安和许世友合力攻打济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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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友
毛主席深知,许世友在胶东有名望,王建安在鲁中、鲁南名气大,于是,毛主席幽默风趣地说道:
“人言两雄难并立,我则说孤掌难鸣。”
又道:
“你们二人要击得响,同心协力,那我们的战士就会跟随你们去赴汤蹈火。”
面对毛主席的殷殷叮嘱,王建安当场表态道:
“请主席放心!”
1948年9月16日,济南战役打响。
那天是中秋节前一天,当一轮圆月高高升起的时候,沐浴着如水的月光,攻城战正式打响了。
战斗共持续了八天时间,王建安和许世友、谭震林,投入14万兵力,全歼敌人守军10万余人,活捉了敌军将领王耀武,自身伤亡2.6万余人,战斗比预想的要顺利成功得多。
在济南战役中,八天八夜基本上没怎么合过眼的王建安,将前沿指挥所安置在炮声隆隆的一线阵地,在那间小小的土坯房里,墙上挂满了作战地图,办公桌上堆满了战斗文件王建安握在手里的那根铅笔,一次次被写秃了,磨平了。
二十四日,济南解放。
战后总结的时候,粟裕特意提到王建安,道:
“攻城部队之所以能够如期拿下济南城,跟王建安在前线的具体指挥分不开。”
面对粟裕的夸赞,王建安没有沾沾自喜,更没有居功自傲,他觉得,仗打赢了,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是谁指挥的,不重要。
这之后,王建安又和粟裕一道迎来了更大规模的淮海战役。
世人皆知粟裕在淮海战役中付出的巨大心血,却不知,和粟裕七天七夜基本没有休息,头疼得用凉水冰脑袋止痛,坚持指挥前线战斗相比,王建安付出的努力,同样不小。
在那些特殊的日子里,在简陋狭小的指挥所,寸步不离指挥一线的王建安,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就睡在一张低矮的行军床上。
白天,在连天的炮火声中,王建安忙着处理堆积如山的战报文件,忙着调整作战部署,夜里,在警卫员的陪伴下,王建安忙着查看前沿阵地军情和战况,一刻也不得休息。
可是,王建安觉得自己并没有付出多大心血,尤其是和粟裕相比,还远远不够,他说:
“粟裕司令比咱们还紧张,我这儿算什么。”
王建安在淮海战役中付出的心血和做出的贡献,粟裕都看在眼里,人民都记在心上。
在淮海战役第一阶段,面对黄百韬兵团在碾庄圩修建的坚固防御工事,在华野主力数次都未能攻克的情况下,是王建安接过攻坚战的接力棒,带领八纵的张仁初何几个参谋,趁着夜色掩护,一遍遍摸透敌军的地形,最终决定舍弃大规模冲锋,改用迫近作业,挖战壕,一个一个逐个炸掉敌人堡垒的战法。
其后,在十几天的攻坚战后,碾庄圩终于被成功拿下。
在战役第二阶段,王建安率领七个纵队,在徐州以南如同一堵墙一般,一字排开,将邱清泉的部队牢牢按住在原地动弹不得,邱清泉其后在陈官庄突围时被我军成功击毙,王建安率部取得了攻坚战之后阻击战的又一次胜利。
3、居副职·淡泊终
此后,王建安出任华野第七兵团司令员,率部参加了渡江战役,还在抗美援朝时期,出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第9兵团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在朝鲜战场立下战功。
至此,按照王建安的革命资历和赫赫战功及正兵团级职务,被授予上将军衔完全没有异议,可是,后来的王建安不仅在1955年的授衔名单上寂寂无名,还在此后长期担任副职,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普遍的说法是,1955年授衔时,毛主席在拟定的上将名单里亲笔划掉了王建安的名字,还特意写道:“此人骄傲自满,授中将为宜。”
说王建安骄傲自满,一是在一次作战会议上,王建安和陈毅司令员发生了激烈的争执,王建安当众拍了桌子,被认为是不尊重上级,骄傲自大;二是王建安这些革命老将进北京城的时候,王建安难免表现出“老子立了大功”的心理,传到毛主席那里,毛主席很是看不惯,王建安却不以为然道:
“打了这些年仗,天塌下来我有肩膀扛着。”
毛主席听说后怒斥道:
“哪来的功臣?都是给老百姓干活的。”
1956年12月,王建安出任沈阳军区副司令员,自此之后,正式开启长达近二十年的漫长副职之路。
需要指出的是,虽然王建安在1955年的授衔仪式中没有名字,考虑到王建安的资历和战功,主持评衔工作的罗荣桓对王建安批示“暂缓授衔。”
1956年,鉴于王建安对自身错误的深刻认识,中央军委最终决定对王建安补授上将军衔。
对于王建安的暴脾气,许世友曾对王建安的孩子直言不讳道:
“你爸爸跟我一个样,都是牛脾气,意见不合,当场就能拍桌子骂人。”
在长期担任副职的时期,王建安辗转沈阳、济南、福州,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二把手”工作,每到一个新的工作岗位,他踏踏实实抓训练、抓作风、抓战备,对个人得失名利,看得轻看得淡,不计较不攀比,更不去打听“为什么不是司令员”。
1980年春,当鄂东家乡的桃花开满山坳的时候,王建安拄着木棍站到了故乡烈士纪念碑前,又想起了并肩作战英勇牺牲的战友,王建安不禁泪眼婆娑,想起个人沉浮,无限感慨道:
“比比他们,自己受点小委屈,当几年副手,又算得了什么?”
这年7月,72岁的王建安在北京去世,留下遗言:
不开追悼会,不搞遗体告别,不通知太多人,骨灰撒到庄稼地。
文|午梦堂主
参考资料:
1、《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传》第10卷 解放军出版社
2、《王建安上将的“副职”人生》 《湘潮》201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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