秸秆禁烧好吗？用事实说话，从近年蚯蚓鸟类和蛇类数量就可看出来

秸秆禁烧到底好不好?

看看田里的蚯蚓、鸟和蛇,这几年的变化就是最实在的答案。

不过聊这个之前,先听一段采访,说的是一种烧出来的“黑木头”,它和秸秆的去处,还真有点关系。

这种不起眼的烧过的木头,被认为有助于对抗空气污染、产生能量,并减少大气中的二氧化碳。

它被称为生物炭。

这听上去不可思议,但也有人认为,围绕它的种种宣传不过是“洗绿”。

生物炭为何如此备受争议?

为了寻找答案,记者来到了一家生物炭工厂。

这是一座全新的生物炭工厂,它的产出远不止生物炭本身,这一点稍后再谈。

生物炭是木材或其他有机材料在无氧条件下加热至700到800摄氏度后得到的产物,这一过程称为热解。

热量使生物质内部的物质蒸发,并以可燃气体和生物油的形式排出,二者均可用于产生能源。

过程结束后,留下的是纯净而稳定的碳。

生物质一旦开始燃烧,大多数系统无需额外能源即可自我维持运转。

在地球的碳循环中,植物从大气中吸收二氧化碳,并以生物质的形式生长。

植物死亡后会分解,所吸收的大部分二氧化碳又释放回大气。

如果将它们制成生物炭,而不是任其分解或燃烧,就可以把约一半的碳在土壤或其他地方封存数百年。

人们越来越意识到,需要储存的碳越来越多。

NovoCarbo公司首席执行官卡斯帕·齐格内(Kaspar Zigne)介绍,工厂计划在2024年第一季度全面投入运营,在此之前仍在对系统进行优化。

这里的工艺要复杂得多。

工厂在生产生物炭时,会把所有可燃气体回送至系统,以维持高温,从而尽可能多地捕获碳。

根据生物质种类和热解工艺的不同,最多可封存80%的碳。

因此,业界目前把生物炭视为储存二氧化碳的好方法。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为之欢呼。

英国非政府组织“生物燃料观察”的阿尔穆特·恩斯廷(Almut Ernsting)及其团队自2008年起,一直关注有关生物炭的争论和科学数据。

她认为,以碳封存和碳负排放的名义发展生物炭,将催生对生物质的巨大新需求。

这将不可避免地导致更多土地被改种专用作物,或者引发更多森林砍伐,两者都会对自然造成真正的破坏。

令人遗憾的是,类似情况在其他领域已经出现。

生物燃料曾被誉为环保能源,主要由玉米或甘蔗生产。

但许多专家指出,由于种植方式的问题,生物燃料往往弊大于利。

批评者担心,生物炭可能重蹈覆辙:砍伐一个地区的森林,种植速生生物质,再将其砍倒并转化为生物炭,最终破坏生态系统和生物多样性。

但这样的做法并非必然,因为目前仍有大量生物质被浪费。

根据最近的一项研究,仅在印度,每年就有1.2亿吨稻壳和其他农业废弃物在露天焚烧。

这严重加剧了全国范围内的空气污染,每年造成多达200万人死亡。

普里扬卡·考沙尔(Priyanka Kaushal)教授表示,生物炭可以提供帮助。

如果将这1.2亿吨废弃物转化为生物炭,约可减少3.5亿吨二氧化碳排放,相当于印度温室气体排放总量的10%至13%,将为缓解气候危机做出巨大贡献。

印度目前是世界第三大二氧化碳排放国。

对于农民而言,生产出的生物炭既可以用来提高产量,也可以出售以获得额外收入。

她建议配备小型移动装置,在田间直接生产生物炭。

也许不必每块田地都设置,但每个地区可以设立一个集中地点,将常规残留物运到那里转化为生物炭。

这一模式可以在世界许多其他地方复制。

至于生物炭能在多大程度上减少导致气候变暖的气体、同时又不损害生态系统,各方估计不一,但它是一项有潜力同时应对多种环境挑战的技术。

NovoCarbo可能会向城市出售热水,但其主要产品销往农民。

公司主要向园艺企业销售产品,目前市场集中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

越来越多的农业企业使用生物炭来改善土壤质量、增加产量。

研究人员发现,生物炭在贫瘠土壤中的效果似乎优于在非常肥沃的土壤中,而在沙质土壤中,通常还能提高持水能力。

这些案例广为人知。

生物炭在养分贫乏的热带土壤中成效显著,原因在于它拥有惊人的表面积:一克优质生物炭的表面积比一个篮球场还大。

这使它成为真菌、细菌和微生物等对植物健康至关重要的生物的理想载体。

它还能保留养分,使其可供植物吸收利用。

水分也是如此,生物炭最多可储存相当于自身重量五倍的水。

因此,生物炭有助于提高产量,尤其是在容易流失水分和养分的沙质土壤中。

它还有其他出人意料的效果。

一氧化二氮是一种强效温室气体。

土壤中的细菌可以把硝酸铵肥料分解为氮气,而氮气并非温室气体。

但人们在土地上施用的肥料过多,微生物无法全部处理,多余部分便以“气候杀手”一氧化二氮的形式进入大气。

全球高达75%的一氧化二氮排放来自农业活动。

多项荟萃研究表明,如果将生物炭与肥料一起施入土壤,一氧化二氮排放平均可减少约40%。

在盖森海姆大学进行的一些研究中,减排幅度甚至达到80%。

将这种破坏气候的气体减少40%至80%,确实前景可期。

回到波罗的海沿岸,NovoCarbo正在为850万欧元的巨额投资寻求回报,因此公司还销售另一种有争议的产品。

生产核心产品生物炭之后,公司把它投入应用,例如作为土壤改良剂施入土壤。

生物炭一旦进入土壤,便可签发碳信用额,因为碳已被储存,并将永久固定在土壤中。

该工厂每年生产约1700吨生物炭,可封存约3200吨二氧化碳,大致相当于400名德国人一年的平均排放量。

数量虽然不多,却是一个开始。

通过购买碳信用额来抵消排放的制度,本身可能引发争议,这一问题值得单独深入探讨。

但撇开碳信用额不谈,生物炭看上去是解决当今诸多气候相关问题的一种很有前景的办法。

从改良土壤、提高产量,到减少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和一氧化二氮,它还有助于减少肥料和水的使用。

此外,它还有其他潜在用途,例如用于混凝土以降低建筑的碳足迹。

不过,生物炭需要谨慎对待,只有在拥有大量被浪费的本地生物质时,它才真正有用。

因此,应当关注废弃物流,并研究各类循环经济方法。

未来可用的生物质将会增加,但若把生物炭当作应对所有气候问题、可大规模推广的全球解决方案,则不过是为复杂问题寻找简单答案的又一种尝试。

生物炭能否成为缓解气候危机的有效工具,是否值得开始使用,值得每个人思考。

说回田里的事。

过去秋收一过,一把火烧光秸秆,图的是省事,还能灭虫卵、得草木灰。

可这把火烧的,哪是秸秆那么简单,蚯蚓被烫死,土里的有机质被烧没,土越烧越硬,下雨都渗不进去。

老农民都记得,烧荒的地块,深挖半天也见不着几条蚯蚓。

现在不烧了,秸秆粉碎还田,留在地里慢慢烂成腐殖质,成了蚯蚓的口粮。

东北梨树模式的监测显示,坚持覆盖还田三年,蚯蚓开始回升,五年以上的地块,一平方米最多能有上百条。

蚯蚓一钻,土就松了,雨水和根系都能往下走,还能拉出天然肥料。

蚯蚓多了,虫子有地方躲,鸟就有了食堂。

以前大火连片,浓烟遮天,虫窝被烧,鸟也被熏跑。

现在田里不起火了,昆虫缓过劲来,野鸟成群落在田埂上,果园里被啄的果子都多了。

当然,鸟变多,不能全算在禁烧头上,林地恢复也出了力,但没了秋天那场大火,鸟才敢回来。

再往上,就是蛇。

蛇怕高温,田埂草堆又是它们越冬的窝,一把火下来,跑得慢的基本跑不掉。

年年烧,平原农区好多地方都难见到野生蛇。

如今村里蛇露面多了,不少人慌了,觉得环境变差。

其实正好反过来,蛇有吃的,才能留得下。

蛇吃蛙、吃鼠,蛙和鼠靠虫子和草丛过日子,虫子靠土壤和秸秆层。

蚯蚓养土,土养虫,虫养蛙和鸟,蛙鼠养蛇,一环扣一环。

蛇重新现身,说明这条断了多年的食物链又转起来了。

顺带一提,蛇还是田鼠的天敌,能帮着压住鼠害。

当然,账不能只算生态这一头。

秸秆没碾碎、埋得浅,分解慢,确实可能让病害加重。

还田要多花农机油钱和工时,过去一把火几乎零成本,农户心里嘀咕也正常。

这些毛病,深耕、腐熟、种子包衣能管一管,成本这块,得靠补贴来托底。

南北气候不一样,多雨潮湿的地方秸秆烂得快,干冷的地方就慢,一刀切肯定不行。

焚烧也不是一无是处,灭虫卵、给钾肥,在化肥紧缺的年代很划算。

可如今化肥不缺,烧一把换来的好处,远远抵不过土壤、空气和生态上的损失。

这就和采访里的思路对上了:烧是浪费,留是资源。

秸秆既能碾碎还田,也能打包卖给养牛羊的、种蘑菇的、搞生物质发电的,农户还能多赚一笔钱,没了烧的理由。

再配上补贴和农机服务,农民从被动接受变成主动参与,政策才站得住。

所以秸秆禁烧好不好,田里的蚯蚓、鸟和蛇早就投了票。

一把火能烧掉秸秆,也能烧掉土里亿万条生命;留住秸秆,就是留住养分,留住虫鸟蛇蛙,也留住耕地能长久种下去的底气。

禁烧不只是治污,更是一场给土地“疗伤”的修复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