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陕西安康镇坪县钟宝镇金岭村“两条凹”深山里,68岁的杨开明守着几只土蜂和几条狗,过着少有人烟的日子。
山里的木屋不大,门前是柴火,屋后是蜂桶。老人脚上的鞋已经露出棉絮,仍舍不得更换。他说,只要还能穿,就不必花那个钱。
有人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苦,杨开明却不这么看。对他而言,山里至少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有活可干,还有狗在身边走动。
这份平静,是许多年苦难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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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开明6岁时,母亲去世。家里穷得揭不开锅,7岁起,他便跟着父亲外出乞讨。那时乡间各家都不宽裕,讨上两天,也未必能换来一顿饱饭。
有一回,父子俩只讨到一块馒头,父亲把它留给了孩子。没过多久,父亲倒在路边,再也没有醒来。杨开明记不清老家的具体位置,只记得有人听见哭声,帮忙挖坑安葬了父亲。
“那时候,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压着一个孩子最早的绝望。饥饿逼着他离开坟头,沿路靠稀饭、野菜和树根活下来。几年后,他一路流落到安康,在一家客栈找到伙计的活计,人生才算有了着落。
后来,他给人家做长工。谁家有饭吃,谁家肯收留,他就认真干活。几十年里,他没有固定的家,也没有多少可以替自己作主的事情,能吃饱,便已经是难得的安稳。
成家的念头,曾经短暂地照进过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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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户人家的主人见他老实勤快,曾说等女儿长大,愿意把女儿许给他。杨开明听后格外卖力,心里也第一次有了盼头。可是女儿长大后爱上了别人,这段姻缘自然没有实现。
他没有怨恨那家人。相反,在他看来,能让自己吃上热饭、拥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是一份恩情。那个年代,婚姻观念也在变化,父母之言并不能决定年轻人的一生。
日子继续往前。杨开明曾听工友说,外面有活可干,年纪大些也能挣口饭吃。64岁那年,他跟着几名工友准备去沈阳打工。遗憾的是,途中发生严重车祸,同车多人遇难,只有他活了下来。
这次意外,让他彻底打消了外出闯荡的念头。回到熟悉的山里后,他没有再去依靠谁,而是拿出积蓄,决定养土蜂。
村里人知道他的处境,便把山地无偿给他使用。杨开明背着两个空桶进山,自己砍柴、和泥、搭木屋。两个蜂桶慢慢增加,后来发展到几十个,木屋也成了他真正意义上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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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蜂并不轻松。清晨要查看蜂群,天气变化时要防止蜂箱受损,取蜜时还得格外小心。可这份活适合他,不需要复杂手续,也不必与人频繁打交道。
据他自己介绍,天气好的年份,一年能产出约800斤蜂蜜,每斤大约卖60元。有人尝过山里的土蜂蜜后,会带钱上山收购,他不必再挑着担子赶路。
钱多了,生活却没有明显改变。杨开明依旧烧柴做饭,喝山泉水,衣服鞋子能穿就继续穿。他的花销很少,养蜂之外,便是照料几条狗。
狗既能陪伴,也能在夜里替他察觉动静。深山里没有邻居,屋外一有声响,狗便会叫起来。对一个独居老人来说,这种陪伴并非可有可无。
酒,他已经二十多年不敢再碰。年轻时酒量不差,干活后也喝过不少,可亲眼见过有人饮酒后出事,便记住了那场景。一个人住在深山,若因醉酒摔倒,连求助都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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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人照看,不能喝。”
这不是讲究,而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经历过亲人和工友相继离世,杨开明比许多人更明白,活着需要小心,也需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2017年4月,他拿到了户口簿和身份证。几十年没有明确身份,这张证件对他而言,不只是办事方便,更像是终于被这个社会正式看见。
到了2022年,72岁的杨开明仍住在山里。有人劝他下山买房,他没有答应。忙了一辈子,突然闲下来,他反而不习惯。至于将来,他已经想得很实际:若干不动了,就把蜂群交给能干的人,只求对方每天给他做一口饭。
谈到这些安排时,他语气平静。可一说起父亲死在路边、童年四处乞讨的往事,眼泪还是顺着皱纹落了下来。山泉照旧流,狗在木屋旁来回走动,老人擦干眼睛,又转身去查看蜂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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