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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纸旧影 | 景德镇窑与鄱阳湖风景(下)——亚东印画辑第79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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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冯晓晖

本公众号主要发布九江文史研究文章,同时分享与九江生活、见闻相关的散文和纪实作品。诚挚感谢原创作者的支持,欢迎投稿,来稿请发至邮箱:JiujiangHistory@126.com。

"故纸旧影"为“九江文史”中的一个系列,通过深入挖掘早年的报刊书籍、档案文件、照片地图等原始史料,以当代视角进行解读,多维度地展示九江近代的历史风貌。

续前篇:《故纸旧影 | 景德镇窑与鄱阳湖风景(上)——亚东印画辑第79回》

六、研磨蓝料



【日文原文】

藍摺り(江西省・景德鎮)

九江焼の上繪に使用する顔料は從來南昌地方から産したもので注翠、松綠、礬紅、牙黃、稻青等の種類がある。併し近來は可なり外國製顔料の輸入されるものが鮮くない。うす暗い小屋の片隅で藍摺りの仕事も景德鎮にはなくてはならぬ一風景である。

【中文译文】

研磨蓝料(江西省,景德镇)

用于“九江烧”釉上彩绘的颜料,过去多产自南昌一带,有注翠、松绿、矾红、牙黄、稻青等种类。不过近年来,外国颜料的输入也已相当普遍。在昏暗屋舍的一角研磨蓝色颜料,同样是景德镇制瓷业不可缺少的一种生产景象。

【注释与解读】

日本人所称的“九江烧”,泛指清末至民国后期经九江集散的景德镇瓷器。在中国近代瓷器贸易中,这类瓷器也被称为“九江瓷”(Kiu-Kiang Ware)。

照片中,一名工匠坐在屋内,双手各握一根长杆,分别在左右两只大碗中研磨颜料。这是传统制瓷工艺中制备彩绘颜料的一道工序。

文中列举的“注翠(珠翠/翠绿)”“松绿”“矾红(铁红/肇红)”“牙黄”“稻青”,均属于中国传统釉上彩常用的矿物颜料,也是五彩、粉彩的重要色调。

七、烧窑



【日文原文】

焼窰(江西省・景德鎮)

焼窰には柴窰と草窰の二種がある。柴窰とは大形窰で松薪を燃料とし、草窰は雜木雜草を使用する小窰型である。耐火煉瓦で築き上げ窰内約二十疊敷、高さ四間餘にも及ぶ。素陶を匣鉢に容れて窰の中に入れ、火入れ後三日目に開窰して匣鉢から取り出す。

【中文译文】

烧窑(江西省,景德镇)

烧制瓷器的窑有柴窑和草窑两种。柴窑规模较大,以松柴为燃料,草窑较小,使用杂木、杂草作燃料。窑体以耐火砖砌筑,窑内面积约有二十张榻榻米大小,高度可达四间多。陶瓷素坯装入匣钵,再送入窑内烧制,点火后约第三天开窑,将瓷器从匣钵中取出。

【注释与解读】

在景德镇传统制瓷业的窑炉体系中,草窑(亦称“草烧窑”或“杂柴窑”)是一种以稻草、麦秸、杂草或茅草为主要燃料的民用小型砖石窑炉,主要烧制低温粗瓷及民用日用器。

这幅照片拍摄的是一座大型窑炉的入口,显然是一座高等级的柴窑。画面中,一名工人正端着一摞匣钵送入窑中。

匣钵是陶瓷烧制过程中使用的一种由耐火泥制成的保护性容器。在陶瓷焙烧过程中,特别是烧制青花瓷、白瓷等高温瓷器时,先将瓷坯装入匣钵,再封盖、叠放于窑炉中烧制,起到保护瓷面、稳定烧成气氛和提高产量的作用。

松木或煤炭在高温燃烧时会产生大量烟灰、落渣和有害气体。匣钵能将瓷坯与窑内的火焰、烟灰隔开,防止落渣黏附在瓷器釉面上,确保釉面光洁纯净。

文中所说的“点火后约第三天开窑”,指的是景德镇传统的烧成周期,即“三日一窑”,俗称“烧一天、冷一天、开一天”。

八、长江上的木排



【日文原文】

長江の筏(江西省)

楊子江の夏季謂ゆる增水期を利用して、長江特有の大筏が湖南の洞庭湖や江西の鄱陽湖方面から下って來る。長江筋では木牌と稱して居るが、その大きいものは橫幅七八間、長さ一町に及び、筏の上には數十戶のアンペラ張りの小屋がありて筏夫の家族が鷄や豚を飼ひ乍ら一小部落を成して流れ行く態は奇觀である。一筏數千元南京や上海方面で猫の子一匹殘さず賣拂はれる。

【中文译文】

长江上的木排(江西省)

每逢夏季长江涨水,大型木排便利用水势,从湖南洞庭湖、江西鄱阳湖一带顺流而下。长江沿线称其为“木牌”(木排)。大者宽七八间,长达一町,排上搭有几十间席棚小屋。排工带着家人,养鸡喂猪,俨然一个漂流的小村落,景象十分奇特。一排木材价值可达数千元,运到南京、上海一带后,往往全部出售。

【注释与解读】

间:日本长度单位,约合1.8米。

町:日本长度单位,约合109米。

故文中所说的较大木排,宽约十几米,长达百余米。

照片所记录的,是千余年来江西最主要的外运物资之一,以及与之相应的传统运输方式。

江西是中国最大的木材产地之一。相较于福建等木材大省,江西还拥有极其优越的水运条件。“三面环山,水系汇赣”,赣、抚、信、修、饶五大水系全部汇入鄱阳湖,最终通达长江。因此,江西各地的木材均可通过成本极低的水运运出省境。早在唐宋时期,江西的木材外运便已蔚为大观。

明清至民国时期,这套木材运输与加工产业链发展到了鼎盛阶段。江西最大的木材集散与编排中心,便是素有“装不尽的吴城”之称的吴城镇。赣江流域的出口木材在此集结,经过重新分类、捆扎,组装成能够适应长江风浪的巨型木排。

这种自江西、湖南等地始发的长江大排,堪称水上的建筑奇观。由于顺江而下抵达南京、上海,动辄耗时数月,排工们携家带口生活其间,设灶做饭、养鸡喂猪,俨然一座移动的漂流岛屿,一个自给自足的“水上村落”。

新中国成立后,随着华东地区建设对木材需求的激增,水运放排作为最经济的运输方式得以延续,并逐渐由大型拖轮牵引替代了单纯依靠水流的自然漂放。直到20世纪80年代,长江上依然能见到这种绵延数百米的“木头长城”。此后,随着铁路与公路运输网络的完善、原木进口的增加,以及后来天然林保护工程的实施,这种延续千年的长江放排方式才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九、木排上的绞盘



【日文原文】

筏索の轆轤巻き(江西省)

筏の舳先には竹竿高く赤の三角旗が飜がへる。艫部のアンペラ小屋には異樣な提灯がブラ下り、丸太の柱には紅紙に書かれた吉祥文句が貼り付けられる。こゝは竹索を轆轤巻きする機關部といった形だ。竹で編まれた數十丈のロープは筏の繫留用にはなくてならぬ道具である。

【中文译文】

木排绳索的绞盘(江西省)

木排船头高竖竹竿,飘扬着一面红色三角旗。船尾的席棚里悬挂着形状特别的灯笼,原木柱上贴着写有吉祥话的红纸。这里就像木排的操作中枢,装有用来收卷竹索的绞盘。由竹篾编成、长达数十丈的绳索,是系泊木排不可缺少的工具。

【注释与解读】

这张照片拍摄于木排上的棚屋内,展示的是木排上重要的运行控制设备。

原文所称的“辘轳”,即绞盘,是一种利用旋转木轴收卷绳索的机械装置。照片中绞盘上盘绕的并非麻绳,而是长达数十丈的竹篾绳索。

由于长江大排体积庞大、重量极大,又没有风帆等动力装置,仅靠人力划桨,难以有效控制其航向和速度。木排顺江而下,不仅需要靠岸停泊,遇到弯道、浅滩或紧急情况时,还需要及时减速或调整方向。

排工们正是依靠“以石为锚、以索为缆、以绞盘增力”的机械原理,来操控这座水上庞然大物。当需要降低航速时,排工会将系在竹索末端的大石块抛入江中,利用石块在江底拖行产生的摩擦阻力,使木排减速。需要在码头停靠,或夜间、大风大浪时避风时,排工则乘坐小艇,将竹篾绳索拉到岸上并牢牢固定,再利用木排上的绞盘收紧竹索,将大排固定在岸边。当木排需要转弯时,也可以向特定方向的江底或岸边抛锚,再通过绞盘收卷竹索,牵引排头或排尾发生偏转,从而调整航向。因此,绞盘是无动力巨型木排最重要的操纵设备之一。

这幅照片的价值,正在于它记录了长江木排上如今已经消失的传统机械设备。看似简单的绞盘与竹索,背后却凝聚着千余年来排工在水上运输中积累的经验与技术。

十、景德镇



【日文原文】

景德鎮(江西省)

九江焼として名を得た景德鎮の窯業は現在隨一のものである。昌江のほとり數百本の煙突から上がる黑煙に空一杯をおゝひした有樣は如何にも窯業地らしい。人口五萬何れも陶器製作で生活する。此地の窯業は宋代に創り明清を經て發達し康熙乾隆時代にその盛を極めた。現在は共匪の騷亂に災されて衰運の徵がある。

支那

【中文译文】

景德镇(江西省)

以所谓“九江烧”闻名的景德镇窑业,当时仍居中国首位。昌江沿岸数百根烟囱冒出的黑烟,仿佛遮满天空,呈现出典型的窑业城镇景象。镇上约有五万人口,多以陶瓷制作为生。这里的瓷业兴起于宋代,经过明清不断发展,在康熙、乾隆时期达到鼎盛。编者又认为,当时的政治动乱使景德镇窑业呈现衰退迹象。

【注释与解读】

这幅拍摄于民国中期的景德镇全景老照片及其文字记载,勾勒出这座千年瓷都在近代社会巨变中的图景。

从远景看,昌江沿岸密密麻麻地耸立着数十根高大的砖砌烟囱,浓烟滚滚。这些烟囱大多属于景德镇传统的柴窑,是这座千年瓷都最有代表性的工业景观。

画面前景是昌江,作为景德镇最重要的天然水运通道,江面上停泊着张挂白帆的划子船与接驳小舟。由于昌江浅滩众多、水深有限,景德镇瓷器主要依靠这些轻便木船,顺流运往鄱阳湖及九江口岸,再转由轮船远销海外。

景德镇地狭人密,沿江缺少宽阔平坦的码头,而是利用数百年来废弃的匣钵、窑渣层层堆积,形成坚固的“打渣台”。挑夫与船工沿着这些窑渣堆成的陡坡,搬运瓷土、煤炭,装卸瓷器。

照片展示了景德镇“水陆联运、因瓷而兴”的港市格局。需要说明的是,照片拍摄于20世纪30年代初,当时江西战事频仍,加之日本机械化生产的陶瓷与欧洲洋瓷的低价倾销,景德镇的瓷业受到严重冲击,正处于历史上最为衰败的时期之一。

【结语】

第79回《景德镇窑与鄱阳湖风景》的十幅照片,主要涉及三个方面:湖口的城市风貌与石钟山风景、鄱阳湖水系的木材运输,以及景德镇的城市景观与传统制瓷业。其中,湖口的三幅照片尤为珍贵,不仅记录了石钟山的亭台楼阁,也留下了20世纪30年代初湖口县城的城墙、城门、民居和临江港口的真实面貌。

两幅长江木排照片,则展示了江西延续千年的木材外运传统。从庞大的木排到排工生活的棚屋,再到收卷竹缆的绞盘,这些如今难得一见的场景,让我们得以了解江西木材运输的规模,以及传统水运技术与排工的生活方式。

本回照片最多的还是景德镇。五幅照片既有昌江沿岸的城市全景,也有坯房、窑炉和瓷器生产的具体场景,尤其是工匠们劳作的画面,为研究近代景德镇的陶瓷工业留下了难得的影像资料。

值得注意的是,这十幅照片中,可能并没有一幅真正拍摄于九江城区。那张题为“九江人形”的瓷塑彩绘照片,很可能同样拍摄于景德镇。然而,九江之名却在画辑中反复出现。九江开埠以后,随着景德镇瓷器经九江大量运销国内外,“九江瓷”“九江烧”逐渐成为景德镇瓷器在海外市场上的重要名称,甚至在一定时期被用作景德镇瓷器的代称。

这恰恰反映了九江在近代中国瓷器贸易中的特殊地位。瓷器生产于景德镇,名声却有一部分归于九江。一座城市的商业影响力,有时并不完全取决于它生产了多少商品,还取决于它在商品流通中占据怎样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十幅照片记录的不仅是湖口、景德镇和长江水运的历史,也让我们看到了九江作为长江商埠,与江西腹地产业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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