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植树造林能改善环境,这个观念早已深入人心。不少人会想,要是地球上到处都是森林,环境一定很美。
但森林并不是越多越好。大约3.06亿年前的石炭纪,地球就经历过森林极度繁盛的年代,结果是大火和严寒。
那时陆地上还没有恐龙这类大型动物,几乎是植物的天下。巨树拔地而起,连成大片森林,是地球历史上森林覆盖面积最大的时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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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部分估算认为,当时陆地森林覆盖率接近 95%,空气含氧量远高于今天。在这样的环境里,出现了翼展74厘米的蜻蜓、长到70厘米的蝎子,还有长2.4米的千足虫,所以这个时期也被称为"巨虫时代"。
当时几乎没有生物能分解倒下的树木。大量树木沉到地下,年复一年地堆积,最终变成一层层煤炭,"石炭纪"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氧气浓度高,可燃物又多,一点火星就可能引发大火。有研究推测,当时的森林大火规模极大,浓烟遮天,火海一眼望不到头,环境急剧恶化,许多物种因此消失。
森林越多,可燃物就越多,这个道理在今天同样适用。美国的经历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美国的森林过去着火比现在频繁得多。威斯康星州自然资源部生态学家杰德·默尼耶的实验室里有一块木头切片,年轮旁边留着一道道火烧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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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树桩大约是150年前采伐的。根据年轮旁的疤痕可以确定,这片林子在1664年肯定着过火,之后在1683年、1700年、1715年、1726年、1745年和1763年也都烧过。
美国历史上死亡人数最多的野火就发生在威斯康星州,1871年那场大火造成1200多人死亡。死亡人数排第二、第三的两场火灾都发生在明尼苏达州。
从缅因州到南卡罗来纳州,很多森林都烧过。美国第一支荒野消防队成立于纽约州北部,原因就是阿迪朗达克山区过去经常发生火灾。
加州大学默塞德分校的火灾生态学家克里斯塔尔·科尔登认为,这段历史在现代基本被遗忘了。她指出,美国任何地方都可能发生火灾。随着气候变化,东北部、阿巴拉契亚地区和中西部北部等地的火灾会越来越频繁。
这种遗忘在普通人身上表现得很明显。威斯康星州自然资源部的劳拉·海斯向民众讲解野火知识时,开场通常会问:2021年到目前为止,威斯康星州已经发生了多少起野火?
大多数人猜的数字都不到10起。而据她当时查到的最新数据,那一年已经发生了675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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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斯曾挨家挨户拜访房主,介绍降低火灾风险的办法,比如清掉一部分覆盖物,特别是离房子最近的那些。一名男子当场表示不会照做。海斯说,她们只负责提供信息,做不做完全由房主决定。
美国东海岸和中西部的林业工作者为此感到担忧。他们知道,危险的火灾并不只是西海岸的问题。可越来越多的美国人正搬进可能着火的地区,而且往往对这种风险毫无准备。在这些地方,问题不在于会不会着火,而在于什么时候着火。
1871年那场最致命的大火,发生在威斯康星州东北部的小镇佩什蒂戈,到2021年正好150年。当地消防队长迈克·福尔格特所负责的周边地区都是农村,没有消防栓,到处散落着小片住宅区和零星房屋。
消防员把这种人和树林交错混杂的地方称为"荒野与城市交界区"。全美三分之一的住宅位于这类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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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春天,福尔格特都会重点盯着这些地方。当地的火灾季从积雪融化开始,一直持续到草木全部返青。
靠着重型设备、良好的道路条件和早期发现,大部分火灾都能被及时扑灭,除非遇上干旱期。1871年佩什蒂戈大火那年就碰上了干旱。此后当地再没发生过那样规模的火灾,但人们担心,气候变暖会让许多地方更容易发生大火。
在新罕布什尔州康威,区级森林巡护员吉姆·英尼斯指着地上的干树叶说,这些东西一点就着。旁边那条沿着林地边缘绕了一圈、看起来像小路的土带,其实是一条防火隔离带。
森林太多,带来的麻烦不只是火灾。在石炭纪,它还让地球经历了一次大降温。
地球早期的地壳运动释放出大量二氧化碳,形成了温室效应。正是这层"保温被"让地表温度落在合适的范围内,生命才得以诞生。
石炭纪的树木通过光合作用消耗了大量二氧化碳,温室效应随之减弱。这也是植树造林能帮助降温的原理。但大气保温能力下降过多后,地球迎来的不是凉爽,而是严寒,进入了"大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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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场严寒中,有的生物熬不住寒冷灭绝了,有的挺过来变成了耐寒生物,还有一些迁移到赤道附近勉强存活。每次冰期过后,地球上的生命都会重新洗牌。
氧气浓度过高同样是个问题。医学研究表明,人吸入浓度过高的氧气会导致氧中毒,出现呼吸道受损、呼吸加快,甚至肺不张。氧化反应也是人体衰老的原因之一。
如今空气中的氧气浓度约为20.9%。如果回到石炭纪那样的高氧环境,金属会更快生锈,食物会更快变质,而最可怕的还是火:在高浓度氧气下,一旦起火就可能是毁灭性的灾难。
即便在今天的氧气浓度下,住在林子里的人也要面对实实在在的火灾风险。美国佐治亚州的小镇泰特城就是一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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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特城一位女居民每年有一部分时间住在这里,房子是她自己设计、建造的。这栋四层的房子立在树林中,四周鸟鸣不断、阳光充足,非常漂亮。
但她后来才知道,从火灾风险来看,房子的位置糟透了:它建在山脊顶上,很难到达,外墙又用了极易燃烧的雪松木瓦。她的林中住宅基本上就是一根易燃的烟囱。
她说自己很爱这里,这是个可爱的地方,但不是个好地方。她承认建房时根本没考虑过这些,只想着阳光和景色。如果拿到建房许可证时有人给她一本宣传册,或者建筑商提醒过她,她也许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2016年那场火灾逼近小镇之后,她给雪松木瓦外墙做了防火处理,房屋地基周围改用石块代替覆盖物。她制定了疏散计划,还用混凝土和金属建了一个车库,称之为自己的"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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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推动镇上做了一些改变,比如增设标牌,让消防员知道每条蜿蜒的山路上有多少户人家。她在泰特城社区中心挂起了当年大火逼近小镇的照片,提醒这里的居民和以后来的人:火曾经离得很近。她希望人们记住这件事。
她的邻居哈里森夫妇说,现在他们准备得更充分了,如果火再来,他们知道该怎么做。2021年早些时候,泰特城又发生过一次火灾,这一次直升机很快赶到,把火扑灭了。哈里森夫妇说,他们哪怕一秒钟也没有考虑过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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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地球的森林覆盖率约为32%。植树造林值得提倡,但不是越多越好。森林少了会破坏生态,过多也会带来风险,扩大森林面积需要科学合理的数据来引导。
人类砍伐树木建设家园,也会因过度砍伐破坏生态,再意识到问题开始补救。从石炭纪的大火与冰期,到美国林区一再发生的野火,都说明人与森林的关系需要找到平衡点,既要种树,也要学会和森林里的火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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