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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嵩岳后山横今古——读独孤及《季冬自嵩山…》- 嵩岳后山系列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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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嵩岳后山横今古——读独孤及《季冬自嵩山赴洛阳…》- 嵩岳后山系列109『原创』

嵩岳后山横今古——读独孤及《季冬自嵩山赴洛阳…》
任见(后山)

独孤及《季冬自嵩山赴洛阳道中作》

皇运偶中变,长蛇食中土。

天盖西北倾,众星陨如雨。

胡尘动地起,千里闻战鼓。

死人成为阜,流血涂草莽。

策马何纷纷,捐躯抗豺虎。

甘心赴国难,谁谓荼叶苦。

天子初受命,省方造区宇。

斩鲸安溟波,截鳌作天柱。

三微复正统,五玉归文祖。

不图汉官仪,今日忽再睹。

升高望京邑,佳气连海浦。

宝鼎歊景云,明堂舞干羽。

虎臣颇激昂,奔走急御侮。

腐儒著缝掖,何处议邹鲁。

西上轘辕山,丘陵横今古。

和气蒸万物,腊月春霭吐。

得为太平人,穷达不足数。

他日遇封禅,著书继三五。

一

季冬的清晨,嵩山的雪在夜半停了。

我从山寺的石阶上下来,鞋底沾着薄薄的白霜,一路踩过去,留下浅浅的、转瞬便被风抹平的印迹。

太室山与少室山在身后静静地立着,山脊上的雪像一层新换的素衣,被初升的日光从东面缓缓镀亮。

先是太室的山顶,再是山腰的松林,再是山脚下那些青灰色的岩石,一块一块,从冷白转到暖白,再从暖白里透出一点极淡的金。

我回望了一眼。

山在晨光里不动声色,仿佛千百年来它就这样站着,看人来,看人去。

我要去洛阳。从嵩山到洛阳,不过百余里的路,中间隔着一道轘辕山。

古人凿山为道,盘旋如辕,故名轘辕。

这条路我走过,汉魏的皇帝们也走过,商旅的车辙与驿马的蹄痕,都在那被霜雪压实的黄土上层层叠叠地叠着。

可是今天,这条路对我而言,走得格外不一样。

雪后的空气清冽得近乎透明,吸进去,五脏六腑都被洗过一遍。

裹紧身上洗得发白的儒服。缝掖宽大,袖口有些磨损了,风灌进来,凉凉地贴着腕骨。

我一个著缝掖的腐儒,此刻正独自走在转霜的山道上。

二

行到山阴处,我停下来歇脚。

风从北面来,穿过松林,发出低低的、呜咽一般的声音。就在一瞬间,忽然又听见了战鼓。

那是前几年的事了。胡尘动地而起,从范阳一路南下,千里之内,处处闻鼓。

天盖仿佛真的西北倾了,众星陨落如雨。

那些平日里在庙堂之上衣冠楚楚的名字,一夜之间变成了逃难路上的枯骨。

死人成为阜,流血涂草莽。曾在江淮间亲眼见过那些草莽,红色被雨水冲淡之后,与泥土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一寸是土地,哪一寸是昔日的人间。

长蛇食中土。这五个字,如今我写下时,指尖仍会微微地冷。

战鼓声渐渐远了,松林里只剩下风。

寒鸦从枝头惊起,扑棱棱掠过头顶,向着东南飞去。我抬头望它,直到那一点黑色消失在灰白的天幕深处。

它大约也是要去洛阳的吧,或者更远。

甘心赴国难的人,那些策马纷纷、捐躯抗豺虎的儿郎,如今多已埋在关洛之间的黄土里了。

谁谓荼叶苦?荼叶再苦,苦得过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少年吗?

我站在风口,久久没有动。

三

转过一道山梁,轘辕山就在眼前了。

它并不高峻,山势平缓,起伏如卧。丘陵横亘在那里,横亘在今古之间,今人从它身上走过,古人也从它身上走过,今人的脚印被雪掩了,古人的脚印早已被千年的黄土掩了,可是山还在那里,不动,不言,只是横着。

我忽然觉得,这座山比所有的史书都要诚实的多。

史书会写谁登基,谁被弑,谁举义,谁覆灭,山什么都不写,只把每一场雪都接住,把每一场雪都化掉,把化掉的水渗进土里,再去养那漫山的松、坡下的麦。人世翻覆多少回了,它只这样不紧不慢地过年。

踏上轘辕古道。路侧的枯草挂着残雪,偶尔有几茎探出头来,绿意极淡极淡,淡得像是错觉。

可我知道那不是错觉。

腊月了,地气却已经在最深处悄悄地动。

和气蒸万物。你看不见它,你只觉得脚下的土比来时软了一分,只觉得风里少了一分刺骨,多了一分若有若无的湿润。

腊月春霭吐。吐是悄悄地吐,是压在冰层下面、不肯声张的一缕。

走在这条被雪压弯的古道上,忽然被这一点极淡的、几乎不能称之为颜色的颜色击中了眼眶。

原来最深的冬天里,藏着最早的春天。

四

登到山顶,回身向东,再向西望。

洛阳在望了。

那座城池安卧在洛水之北、邙山之南,冬日的午阳光下,城郭与宫阙的轮廓淡得像一幅将干未干的水墨。

据说城头的宝鼎之上,正有景云缭绕,新落成的明堂之中,正在舞着干羽。

文舞的干与羽,不再是征伐的钲与鼓。

虎臣们仍然激昂着,只是他们手里的戈矛,如今用来御的是四夷之侮,而非同室之戈。

不图汉官仪,今日忽再睹。

立在山脊上,久久地望着那一片隐隐的佳气。

佳气连海浦。从洛阳一路向东,越过我的头顶,越过嵩山,向着遥远的东海铺陈开去。

看见的不是云,是这些年流离之后,第一次重新在人间的土地上,看见了“秩序”这两个字原本的模样。

三微复正统,五玉归文祖。新天子即位,改正朔,易服色,那些看似繁琐的礼节,此刻在我眼中,竟有一种近乎悲壮的郑重,仿佛一个从大病里缓过来的人,重新学着端起一碗热粥,一勺一勺,不肯洒出一滴。

腐儒著缝掖,何处议邹鲁。我在风里低低地笑了一下。

笑自己。一个穿缝掖的儒生,于平戎定乱何补?于斩鲸截鳌何补?可是那件宽大的儒服穿在身上,终究是暖的。

邹鲁的弦诵之声,总要有人在废墟上重新拾起。

今日拾起它的,可以是持戈的虎臣,也可以是像我这样、一路从嵩山走下来、要在洛阳的某一间书斋里继续读圣贤书的人。

五

下山的路比来时快。

雪在午后的日光里开始融了,路侧的枯草湿漉漉地贴着地面,远处的洛阳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城楼、雉堞、洛水上的桥,不再是山顶上那一抹淡墨,而是一块一块有了颜色、有了声息的人间。

得为太平人,穷达不足数。

我把这十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走在这样的路上,能把“太平”两个字,当作一件寻常的事来说,不必用颂圣的口吻,不必用泣血的语调,只是淡淡地说,像说今天天气很好、今晚月色会很清一样,这就是一种福分。

乱离过的人才懂得,能在冬天里平平安安地赶一段路,能在黄昏之前赶到一座亮着灯的城,已经是天大的事。

至于穷达,至于他日遇封禅、著书继三五,那些留给往后吧。

眼下,我只想在暮色四合之前走进洛阳城,找一家小小的客栈,讨一盏热酒,就着这一点将化未化的雪、这一缕将吐未吐的春霭,慢慢地喝。

丘陵横在今古之间,我把自己的那一段小小的路,走在它横着的这一寸里。

雪后的嵩山在我身后慢慢地暗下去。

洛阳的灯火,在前方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任见,于伊阙,秋风中。

任见,有《中国巫文化史》(3卷)《帝都传奇》(10卷)《牡丹传奇》(10卷)《丝路密码》(2卷,国家出版基金项目)等著作在多家出版社包括台湾、欧盟、美东等地出版,其中《洛阳往事》和《曹操传》繁体字版在港台读者中有较好影响,早年毕业于北大(本+硕),长期致力于传统文化的研究,曾任河图洛书传统文化高峰论坛副主席。


选自任见《环嵩文化》

环嵩文化 任见 著

目 录

序章 中原嵩高

01 奇迹之山

02 踔厉入云

03 曲折跌宕

04 风光魔幻

05 享誉遐迩

第一章 远古都邑

05 南北一肩挑

06 瓦店文化遗存

07 王城岗古都邑

08 王湾三期文化

09 二里头古代都邑

10 郑州商城遗址

11 偃师西亳故城

第二章嵩山见证

12 “河图”与“洛书”

13 象征极权的玉版

14 “贵二代”的排场

15 “羿二世”的胜利

16 后羿、寒浞和夏癸

17 “问卜”与“庙算”

18 商的由强而弱

19 老家的威风锣鼓

第三章 娱情郑风

20 诸侯榜样,高比嵩山

21 周郑长葛战役

22 “王风”和“郑风”

23 周太子的嵩山仙缘

24 “道”“礼”博弈

25 郑国商人弦高

26 乘轩里的“特务”

第四章 美丽洛神

27 轘辕关古今

28 美丽的洛神

29 客家人的“根”

30 血脉集束大谷关

31 伊阙文武志

32 仙气弥漫广成关

33 名关“虎牢”

34 余音千载绕钧台

第五章 仙功佛德

35 奉祀中岳神祇

36 见识少林武禅

37 嵩阳文教“标本”

38 嵩山北魏“佛迹”

39 守志嵩岳,精专不懈

40 返朴即真,身合自然

41 断左臂,乞法印

42 为巧仪,治新历

第六章 地脉人望

43 虽败犹“圣”

44 武后忆东汉

45 登嵩与封禅

46 “孝敬皇帝”李弘

47 “云头情男”姬晋

48 桃色三阳宫

49 痴僧玄奘

50 诗史杜甫

51 贤相姚崇

52 “七帝八陵”

53 “独乐”太师

第七章蕴文蓄雅

54 “天室”与“天文”

55 “测影”与“观星”

56 神奇的“中”字

57 古拙的“汉三阙”

58 异彩纷呈的古塔

59 嵩山《七碗茶歌》

60 大熊山四季色彩

第八章 五世同堂

61 海陆相互揖别

62 地质活剧演绎

63 恢弘替递

64 启篇终章

65 自然魅力集展

66 观光佳境

67 环嵩丘陵山地

第九章 窑火传奇

68 颍水文化源流长

69 古夏政权发迹处

70 古岩画与遗迹

71 千年窑火传奇

第十章 豫商浮沉

72 生动的雕像

73 豫商的浮沉

74 沉睡千年的帝王

75 民间首庭慈云寺

76 伏羲浮戏山

第十一章 楚河汉界

77 虎牢古关

78 楚河汉界

79 梦得公园

80 代海“东方维纳斯”

81 洞林古刹白玉佛

第十二章溱洧恋情

82 绵长的古文化

83 尘封的远古遗址

84 溱洧恋情

85 通俗诗风

附章 后山文旅

86 综合优势

87 后山记+后山再记

88 三川宝地偃师

89 伊洛血脉悠远

90 中岳后山行记

91 后山凝雪流云

92 夏访嵩岳后山

著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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