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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余名高校教师倡议「慢科研」,都有人贷款上班了,还怎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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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不下来。

现在卷成这样,贷款上班的都冒出来了,谁敢慢。

一百多位老师联名,劝本科生别急着灌水发论文,慢一点,把研究做深。

话是好话。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些签名倡议的人,不就是那批不用被考核的人吗?

10月16号,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韩晓光联合一百多位计算机、AI领域的老师,发了份《学生“慢科研”联合倡议》,承诺博士招生不看论文数量,更看重学生有没有真懂自己的研究。

11月17号《中国科学报》一报道,就炸了。

有学生翻出签名名单,发现里头有当初拒过自己的老师,还有老师自己一年发几十篇。于是上车了就把车门焊死、何不食肉糜这些话都甩出来了。

最近在网上看有个帖子,叫《青年教师之:贷款上班》,刚好印证了高校目前的状态。



网帖截图:遗物里翻出一笔十二万的贷款

青年教师去世,妻子整理遗物,翻出一笔银行贷款,十二万。

妻子吓一跳,他背着我创业了?

同事说没有。

那贷款干什么?

同事说,上班。

原来学院有横向科研到账指标,每年十几万。

这位老师研究的是古代文学。

学院要求积极对接企业,他跑了三家。

第一家想让他免费做文化策划,第二家想让他帮忙申请政府补贴,第三家问:老师,你们学校能给我们投点钱吗?

看来,社会各界,都很需要高校的支持。

学院开会,领导强调,科研人员不能等靠要,要主动走出去。

他很听话,走出去好几趟,最后走进了银行。

客户经理问,您贷款做什么?

搞科研。

您要创业?

不是,上班。

客户经理愣了,又问您什么单位的?

大学。

这下客户经理高兴了:高校教师好啊,工作稳定,收入稳定,贷款比较好批。

他松了口气——原来自己的工作,在银行眼里这么稳定。

为了完成指标,他借钱托熟人帮忙凑了个横向项目。

合规风险他知道,可考核是真要考核。

那年学院科研总结写的是青年教师横向到账取得新突破,领导很满意,说这说明只要肯想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

经费进了学校账户,财务提醒专款专用,银行提醒按时还款,两边都严格,只有他的工资比较自由,每月到账以后很快就走了。



网帖截图:考核、专款专用与按时还款,两头都严

后来学院组织经验交流,领导让他介绍是怎么实现横向经费突破的。

他很为难,总不能说信用良好、额度充足、审批迅速。最后他说,主要是积极拓展社会资源。

领导带头鼓掌。

年底他拿了学院科研先进个人。

妻子问,有奖金吗?

他说,有证书。

证书能还贷款吗?

不能。那有什么用?明年评职称能用。

妻子又问,明年还得完成到账指标吗?

他没说话。

后来他去世了。

妻子翻开他的年度考核表,上面写着积极服务地方经济社会发展,旁边是银行的贷款记录。她看了半天,发现丈夫确实很有本事:学校有了科研到账,银行有了贷款利息,他有了先进个人。

三方都有收获,就是家里亏了。

她问同事,你们学校到底是招聘教师,还是招商引资?

同事说,当然是招聘教师。

那为什么还要他贷款?

同事想了想说:招聘教师是入职前的事,招商引资是入职后的事。

几天后她去银行核对丈夫没结清的贷款。

客户经理翻着资料感慨,您爱人当初这笔贷款批得很顺利,高校教师嘛,工作稳定。

妻子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当初嫁给他,就是觉得大学老师工作稳定。

段子归段子,可它不是凭空编的。

真有人被这套东西压垮了。

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的副教授白保国,54岁,教了三十年琴。

他的遗书里写着,连续两个聘期考核不合格,指标除了论文,还有横向科研经费到账额度。遗书发布者说,多名延安大学教师匿名联系过他,讲校内虚报横向经费相当普遍。

他想反映这事,可卡在一个死循环里。



延安大学和鲁艺学院至今没有公开回应,界面新闻打过电话过去,没人接。

《中国社会科学报》今年8月做过一次调查,117份样本。

82.05%的老师知道贷款上班是怎么操作的,17.95%承认自己参与过虚假横向课题,差不多每六个受访老师里,就有一个卷进来过。



85.47%说压力来自横向、纵向经费的双重考核,73.5%说跟职称晋升、岗位续聘挂钩。灰色中介都长出来了,五十万的课题,老师自己掏五万,对公打款、开票、验收一条龙给你做齐。

这真不是哪一个人道德上出了岔子。

所以回到这个问题本身:慢科研要落地,先破除什么?

倡议是发给学生的,让学生慢,让导师招生别拿论文数量卡人。

这没错。

可学生慢不下来,是因为推免夏令营卡在大三,是因为申请港校博士要三篇A类论文这种真假难辨的传言。

青年教师慢不下来,是因为头顶横着横向到账这种硬指标,是聘期,是职称,是续聘。

我个人更反感的是这个错位。

倡议在上面劝人从容,考核表在底下按周催产出。

好在有信号。

今年10月,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在青年科学基金项目(A类)里选出首批44人,搞5+5+5接续资助,最长支持15年。

基金委主任窦贤康说,长周期里不进行任何短周期目标考核,只考核一件事,你在不在实验室。

那个帖子的最后,妻子问银行这笔贷款收了多少利息,客户经理说了个数。

她说学校收到这十二万,还抽了管理费,也说了个数。

客户经理沉默了。

部分截图和内容出自于XHS青椒无语日常帖子(侵删)

以上。

我是夏夏回来了。一名高校老师,深耕教育十数载。热切关注所有和学校教育有关的话题。如果您有和我一样或不一样的想法,欢迎和我交流。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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