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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潮观鱼:迟到17分钟且无返场,“钢琴魔女”王羽佳的棱角这次割伤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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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新潮观鱼 胡雨清】

11月16日晚,北京国家大剧院,马勒室内乐团的乐手们已在台上就位,演出原定开始于19:30,直到19:47钢琴凳都空着。国家大剧院演出部的工作人员上台救场,称王羽佳还在琴房调整状态,没热身好,在找感觉。

对准时入场、花了几百上千元买票的观众来说,在一个工作日(周一)的晚高峰,从四面八方赶到音乐厅干等了17分钟,算不上一个美好的开场。

随后这位古典音乐界“顶流”、被称为“钢琴魔女”的美籍华裔钢琴家带来了专业的演出。演出结束后,王羽佳没有解释开场的迟到,仍是招牌的闪电九十度鞠躬,随即转身离开,一首返场也没有。乐团似乎也没料到这个收尾,小提琴首席的表情有些尴尬,挤出职业微笑。

王羽佳当晚下半场谢幕现场观众拍摄

一些观众对没有返场感到遗憾,但仍称赞她钢琴技艺的精湛和带人进入音乐世界的能力;但是,有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表达了对迟到的不满。



如果把这件事解读成“王羽佳耍大牌”,又不太准确。

就在这场风波前几天,她刚经历了一场舆论风暴。11月10日香港站,有观众反映演出曲目“临时删减”、实际上场不足半小时,主办方最终向该场次观众安排全额退款。

11月15日,王羽佳在Instagram发布英文回应,并通过公关代表“吴氏策划”发布中文版回应。她将矛头指向巡演经纪公司在演出强度安排上的不合理,以及主办方要求她两场都出席但无人提前告知观众具体曲目安排的不专业。

她澄清称:“对于这次巡演,我原本的设想是:我在一场音乐会中演奏并指挥两部勃拉姆斯作品,即巡演的A套曲目;而B套曲目则用来充分单独展示MCO乐团自己的演奏风采。与此同时,此项目的巡演经纪公司@askonasholt 也向主办方提出了所有可能的协奏曲方案备选。然而,当我八月份审视这份令人精疲力竭的日程——其中竟有连续背靠背的音乐会时,我表达了担忧,并请求巡演公司尊重我的意愿,但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我从巡演经纪公司那里得到的答复只有一句话:主办方要求我两场音乐会全部出席,并演奏所有曲目。在这种情况下,我在原来只演出一场音乐会的基础上只能妥协。我出于善意,同意在第二场出席并加演卡普斯京第四号,却万万没有想到,如今这一切竟被呈现为仿佛是我删掉了茨法斯曼、不尊重观众。”

这封回应中,王羽佳有几句话在网上反复引用:“人们竟然无法享受我所能奉献的一切。”

“显然,我未能打动人们心中那属于崇高音乐的神圣部分,遇见的只有贪婪的自以为是。”

“我拒绝做替罪羊,拒绝被当作商品。正如斯多葛学派所说:如果你付出的一切仍然不够,那就奉上你的缺席。我暂时不会离开——因为我尊重那些与我一样为这个项目倾尽全力的人。而音乐,终将抚平这一切失望。”


作为一个连明年演出安排都塞得满满当当的炙手可热的钢琴家,希望在繁忙的巡演日程中呈现最佳演出状态,主办方与巡演经纪公司之间却有沟通问题,最终是她在台上面对观众的失望。她感到委屈,可以理解。

但问题在于,她这份委屈的接收者,是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观众。他们没有参与任何一场谈判。

当她说“遇见的只有贪婪的自以为是”时,她大概指向的是那些她认为不懂她付出的人。但那些在北京国家大剧院等了17分钟的人,在香港等着听她弹奏茨法斯曼的观众,“贪婪”在哪里?他们只是准时到了,等一场喜欢的钢琴家的音乐会。

观众可以体谅艺术家的脆弱、紧张、对状态的苛求,如果王羽佳能在到场后来一句当面的“抱歉,让大家久等了”,能让观众的体验感完全不同。

但这也是王羽佳身上难以简单评判的地方。

她的艺术成就摆在那里:1987年2月10日出生于北京市,14岁出国深造,后毕业于柯蒂斯音乐学院,师从加里·格拉夫曼(也是郎朗的老师);2002年美国阿斯本音乐节协奏曲组大奖;2006年吉尔莫青年艺术家奖;2009年第31届古典音乐留声机杂志发奖会“青年艺术家”奖项;2024年斩获格莱美“最佳古典器乐独奏奖”,成为该奖项首位华人得主。


她的演奏现场呈现出一种近乎暴烈的专注力。在《十三邀》里她说,上台的挑战在于你必须马上沉浸进去,“像跳水一样,要不然这时间就过去了”。

她也承认自己每场演出前可能都会紧张,新曲子紧张,老曲子也可能紧张。这种紧张,或许就是观众等了17分钟的原因。

但她处理不安的方式,和她处理世界的方式一样,带着一层壳。《十三邀》里,开场就是许知远苦笑着说,约好的对话时间,王羽佳不来了,“她是个‘戈多’”。


视频截图

等她来了,他们聊到让王羽佳名扬天下的“拉赫玛尼诺夫马拉松”——2023年1月,王羽佳在卡内基音乐厅弹了四首拉赫的钢琴协奏曲和《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总演奏时长达到2个半小时,621页乐谱,演出持续时间为4个半小时。佩戴的心率监测设备显示,弹到“拉三”高潮阶段,她的心率飙升至146次/分。


王羽佳说,她不喜欢大家用“马拉松”那种体育式的表达去理解这种音乐的交流,和体育完全没关系,是一种灵魂上的交流。

她坦言自己经常有内心挣扎的时候。2021年,她停了15个月的演出。回来后发现,自己对现场仍有热爱。

她还是个很操心的人,和马勒室内乐团合作时,她又是指挥,又是乐手,有时候还管灯光。


王羽佳和马勒室内乐团排练视频截图

对话期间,许知远试图用作曲家的生平撬动她谈点“深度”的话题,她直接说,除了拉赫玛尼诺夫,自己对其他作曲家的人生不是那么感兴趣,“我觉得(理解作曲家的人生经历)对理解曲子一点作用都没有,对作曲家来讲,写曲子也是一种‘情感净化’。”

然后她说自己想去洗手间,对话就中断了。

这些片段被网友当作“不装”的证据。在一个习惯把艺术家供上神坛又随时准备拉下来的环境里,王羽佳的锋利有她的魅力。

她那些颜色跳脱张扬的短裙、挑染的短发、高开衩露背演出服、细高跟,以及标志性的九十度鞠躬,构成了她的标签——拒绝被古典音乐圈规训的“钢琴魔女”。




可锋利是一把双刃剑。

王羽佳在《十三邀》里说,她想成为马友友那样的人,既是音乐家,又是有文化修养的哲人。她说自己有时候用“不太严肃”去掩盖比较深的东西,接着主动谈到了自己为何看起来有点锋利。

“做女人不容易。有人说‘她是个性感的中国娃娃’,你会被物化,还会被种族歧视,很多社会上的偏见就全来了。所以我得保护自己。而且随着年龄增长,情况越来越严重,因为年龄对女性并不友好。”


视频截图

“我们必须得普通,又得有魅力;我们必须善于表达,还得是神童。”


视频截图

这或许是理解王羽佳的钥匙。她在乎音乐,在乎自己能奉献给大家多少,也不可能看不到社会贴在她身上的标签,“天才”确实是有代价的。有时候,种种压力和密集的巡演节奏让她忘了,台下那些买票来看的观众,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在乎。

乐迷买了票,工作日不顾疲惫赶来,也许还提前听了唱片做功课,他们想要的并不多——一场即使迟到、也有一句解释和道歉的音乐会,一次舒服的对话。

王羽佳在回应香港音乐会的争议时,最后一句写道,“音乐,终将抚平这一切失望”。

音乐可以抚平失望,但尊重不该总让路。王羽佳值得被理解,但观众对她的支持,同样需要被尊重。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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