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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面上的马蹄声,1259—1260年蒙古第二次入侵波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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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世纪的波兰是一个四分五裂的邦国,并没有什么统一的政治实体。这个后世的东欧堡垒在蒙古人眼中算不上什么“值得认真征服”的地方,倒像一个可以定期回来刷一遍的提款机。

1241年的长子西征,蒙古兵已经把克拉科夫和桑多梅日烧过一轮了,十八年后,蒙古人又来了一趟,路线和手法更加熟练。但这一次跟第一次有个很不一样的地方,1241年是拔都西征大棋局里的一个侧翼掩护,当时的战术策划大师速不台的目的是牵制波兰人别去救匈牙利。而1259年这一趟,动机要赤裸得多,金帐汗别儿哥纯粹是来搞钱的。

加利西亚-沃里尼亚的丹尼尔王,是西部罗斯的话事人,1246年就向拔都汗低了头,但心里一直不太服。他后来跟匈牙利勾肩搭背,跟立陶宛拉关系,甚至还从教皇那边弄了一顶“罗斯国王”的帽子戴,意思很明显,想趁着蒙古帝国内部重心东移的工夫,攒一个反蒙小圈子。

拔都已经死了,他的弟弟别儿哥坐在首都萨莱的金帐里看着罗斯人的动作,大概不会觉得好笑。金帐汗国跟南边的亲堂兄弟伊儿汗国为了阿塞拜疆的木甘草原正较着劲,双方都想获得这一块肥缺。

蒙古征服的两百年里,阿塞拜疆的木甘草原一直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速不台、哲别追击摩柯末翻越高加索山时,就是在木甘草原补充的给养;成吉思汗第一次西征后,在伊朗留了一支2万人的军队,驻扎在木甘草原,监视着伊朗、呼罗珊这些地方投降的城堡是不是老实在交税;伊儿汗国成立后,跟随旭烈兀西征的蒙古牧民们在伊朗高原找不到太多地方放牧他们的牛羊,阿塞拜疆的木甘草原是一个非常合适的驻牧的地方。后来的伊尔汗带来的蒙古骑兵经常在部落首领的率领下,缺吃少穿了,就从木甘草原冲下来,到波斯人的城市里来抢劫一番。

木甘草原的地位,就相当于蒙古高原的斡难河畔。


所以1259年这场远征,别儿哥是为一石二鸟,教训一下丹尼尔,顺手在波兰南部搂一把打伊儿汗国的战争经费。

这次进攻波兰的主帅是孛栾台,也叫布隆代,是一个在拔都西征时期就已经攒够经验的资深老将。副手是那海和兀剌不花,他俩人后来都在金帐汗国的政治剧本里扮演了重要角色。蒙古骑兵两万上下,加上罗斯辅助部队一万左右,合起来三万人。波兰这边估计是步兵六千、骑兵三千。

而且这九千人还不一定能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因为当时的波兰正处于皮亚斯特诸公爵各管一摊的分裂状态,克拉科夫公爵博莱斯瓦夫五世名义上是老大,但他那个“圣洁”的外号跟军事指挥能力之间,隔着不止一条维斯瓦河。

1259年11月末到12月初,蒙古军在海乌姆方向集结完毕,在扎维霍斯特一带踩冰渡过了维斯瓦河。第一个劫掠目标是桑多梅日。这座城不是第一次挨打了,1241年就被洗过一遍,但波兰人显然没有从上次的教训里提炼出什么有效的应对方案。蒙古军抵达之后没有搞什么花哨的穿插,就是围困,然后上器械。


蒙古人的投石机和攻城锤一顿招呼,哐哐地往城头和城门上砸石头、撞木头。此时的金帐汗国战斗力仍然超级强大,虽然长子西征带来的汉人破城部队都回去了蒙古草原,但是孛栾台麾下主要以钦察草原牧民为主的骑射兵还是带来了大量的攻城器械,而且玩得非常熟练。波兰人那些残破不堪的堡垒对此毫无办法,几乎就是一堆石头砌成的玩具。

桑多梅日的守军和居民最后退进了山丘上的内城继续抵抗,外面暂时打不进来,里面也撑不了太久。

久攻不下后,蒙古将领跟守城方的指挥官,一个叫“克列帕的皮奥特尔”的人,开始谈判。谈出来的条件是,城里的人放下武器,可以安全离开。参与围城的罗斯王公也在中间帮腔担保,守军信了。

1260年2月2日,桑多梅日开门,波兰人往外走。然后蒙古人把承诺收了回去,屠刀砍了下来。平民和守军被砍倒,年轻的、手脚还利索的被绳子串起来留作奴隶,城内物资被搬空之后一把火烧成了白地。同一天,圣雅各教堂里的多明我会修士也没能躲过去。修道院院长萨多克和四十八个修士在被杀之前做了临终弥撒,然后一起死在教堂里。


桑多梅日陷落之后,蒙古军并没有停在原地庆祝,主力在2月5日就离开了,2月10日到12日之间,蒙古军各路人马重新集结在一起,往波兰的腹地碾压过去。沿途的修道院因为金碧辉煌,往往成了最好抢劫的目标,就跟当年维京海盗到英格兰专门抢修道院一样。包括延杰尤夫、莫吉拉、什齐尔日奇、梅胡夫,无一幸免。

2月下半月,蒙古人兵锋再次抵达了克拉科夫。这座城市在1241年也已经被烧过一次,这一次的运气也没好到哪里去。蒙古军迅速拿下了城区,但瓦维尔山上的城堡防御工事没有落到他们手里,这大概是整场入侵里波兰方面为数不多的一个守住了的据点。

为了防止西里西亚方向的皮亚斯特公爵们南下增援,孛栾台往比托姆一带派出了一支警戒分队,把可能来的援兵堵在半道上。

至于博莱斯瓦夫五世,他的表现是一种高度可预测的“稳定发挥”。1241年蒙古人一来,他跑了;1259年蒙古人再来,他又跑了。 而且次次带着老婆孩子、老妈一起跑,全家一个没落下,全须全尾。


博莱斯瓦夫五世逃向匈牙利或者谢拉兹方向。他手里那点兵力跟孛栾台带来的蒙古兵不在一个量级,硬守大概率是把本钱赔光。但问题在于,一个地区的最高统治者连续两次在同一个对手面前选择同一套动作,底下的贵族和城镇除了各自为战之外,也确实很难组织出什么像样的协同防御。

波兰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底色,没有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把资源拢到一起、把命令贯彻下去的指挥中枢,国王都是扯谈的角色。

蒙古人抢完之后,没有在克拉科夫久留。1260年3月下旬,他们就沿着喀尔巴阡山麓往东撤了回去,带着从大小城镇和修道院里刮出来的东西,以及大约一万名被掳的波兰奴隶。这些奴隶里面只有一小部分能被赎回去,剩下的都卖进了黑海北岸的奴隶市场里。从奴隶市场流向中亚,流向埃及,以及阿拉伯世界,他们或在波斯贵族的奴役下了此一生,或将成为埃及马穆鲁克中的一员。

1259—1260年这场入侵对别儿哥来讲并不是一个太重要的戏码,蒙古人不想把波兰变成蒙古的一个行省。金帐汗国在东欧的经营重心在罗斯诸公国和草原走廊,波兰南部那种森林和农田交错的地形,加上冬天之后泥泞,蒙古人一不适应二也没兴趣,当然钱财和粮食除外。


丹尼尔在1259年被迫拆掉了自己一系列城市的城墙,他知道自己还搞不赢蒙古人。罗斯人则固定的被编进了蒙古的远征序列里,跟着一起去打波兰。加利西亚-沃里尼亚人在金帐汗国入侵后,也被迫跪下来喊爹爹了。

而立陶宛、条顿骑士团、波美拉尼亚、罗斯和波兰之间在入侵之后,不仅没有任何团结的可能,互相掐得更凶,谁也没有再攒出一个能挑战蒙古人的地区联盟。波兰诸公国没有什么根本性的调整,城堡修得不够快,各公爵之间根本没什么合作,十八年了,波兰这边显然没有把“蒙古人会回来”这件事当成一个重点假设来对待。

于是,几乎二十八年后,成长的那海,又带着蒙古人来到了波兰。1287—1288年,那海带三万蒙古兵直冲克拉科夫,裹挟着罗斯附庸兵,包括加利奇大公列夫、卢茨克大公姆季斯拉夫的鲁塞尼亚兵。


蒙古兵再次包围桑多梅日,但城防早不是 1260 年那层木栅栏了,波兰人吃了两顿亏终于把要地换成石墙。久攻不下后,退兵路上被波兰地方军咬了一口。那海于圣诞节前后开始强攻克拉科夫,波兰人的弩炮+石堡把蒙古骑兵卡在城外动弹不得。那海没辙,只能派出散兵去抢周边村镇。波兰人坚持到1288 年初,波兰公爵莱泽克二世拉来匈牙利援军,在斯塔里-撒茨克一带吃掉一支蒙古军千人队,领队蒙古千户被斩。那海眼看再拖下去,可能要被包饺子,于是下令全军撤出波兰。

从那时起,除了小股骚扰,蒙古人终于再没有大规模入侵过波兰。

occurr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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