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若院士：AI是中国弯道超车的机会|人工智能|机器人|牛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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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网易科技《未来公开课》栏目

作者 | 章剑锋

硅谷半数以上的AI科学家都是华人，我们如何防止人才流失；超级大国想在AI上卡住中国脖子，我们能否突出重围；当机器人笨拙地颠锅，把饭扣了一地，资本却把它捧得超级强大，我们究竟该如何理性看待这一波人工智能的真实水位？

在《未来公开课》节目访谈中，面对这一连串问题，加拿大工程院院士、欧洲科学院院士杨天若不绕弯子：谈人才外流，他说“这恰恰证明我们培养得好”；谈大国封锁，他说“卡不住，这是历史的必然”；谈社会上对AI抢人饭碗的焦虑，直言“它离通用智能还差得远”；谈具身智能的热潮，他一句“我也赞同，确实是高估了”，来得格外坦率。

从人才博弈到技术泡沫，从AI末日论到诈骗防范，这场访谈没有宏大叙事，只有一位清醒严谨的技术亲历者、产业科学家，把AI的虚火与实质，一层层说给大家听。

中美AI竞争，本质上是中国人之间的竞争

主持人：AI这一块，我看到的数据是说在硅谷，华人科学家占了50%以上的比重，也有个戏称，说中美AI竞争是在中国的中国人和在美国的华人之间的竞争。这么多中国的厉害的杰出的人才，如果能回来多好，为什么给美国效力，似乎大家也有这种讨论，不知道您是怎么看这种讨论？

杨天若：我觉得也是很正常的。其实我上大学的时候，我的大部分同学现在也都在硅谷。我的第一反应，是认为这体现了我们教学整体质量的提升，我们培养了很多优秀的人，无论他是在国外在国内，都说明我们已经成了整体创新发展的一个中坚力量。

我们国家尤其在创新这一块，目前还有略显不足，但是我觉得已经进步非常明显了。这种情况下我们会有更多的这种人，在国内发展中能涌现出来。我认为他们在国外也没有关系，我觉得中国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产生很多，我们有培养和产生无数的这种人才的可能。

主持人：我很认同您这个看法，就是我们的国家不要封闭来看这个事情，我们国家杰出的人力资源不断往外输送，你的全球的影响力就扩大了，然后反向来推动我们自己的发展。

杨天若：提高我们整体的创新环境，让我们国家以后也能成为和美国是一样的，所以我觉得我很自信，我们不远的将来，我们一样和他们同等，所以我觉得也不用担心这种人才都走掉。慢慢可能再过一段时间，我们更发达，我们创新环境各方面更好之后，也许更多人又愿意回来了。

主持人：就是你是在向全球输送人才，你要这么看这个问题，我们的杰出的人才到了外面，那么厉害，它实际上反映的就是，你自身的这种培养能力在增强，你自己的这种杰出的基因也在往外扩散，那有啥不好，你非得把他一定要关在自己的国家，那没啥必要，带着中国人的基因，然后融入到国际学界当中去。

杨天若：吸取一些更好的，我们国内发展没有的东西，当我们理解了别人是怎么工作的，如果以后回来，我觉得这些东西能够积极地改变我们的不足。

主持人：那您当初回国是基于什么样的想法，必须要回来？

杨天若：我大学毕业，然后在欧洲也去了很多国家，后来又在加拿大工作了二十多年，在国外我觉得也就是有点遇到了一个玻璃天花板。第二点，当然文化生活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我就觉得回国以后，第一个从中国的文化上生活上过得更好，另外一方面我也觉得国内他们这种现在的大学里有团队，真的能干一些大的事情。

我觉得这几个方面叠加起来，让我觉得我应该回来，否则的话我就没有时间了，我就没有精力，这个时候可能是我最好的时候，我应该这个时候赶快回来。

AI是中国弯道超车的机会

主持人：讲到AI 的竞争，我特别想找您这样的业内人士请教一个问题，美国为什么一定非要特别死命的来卡我们？中国在AI这一块真的是很值得他们担心吗？中国真的有能力甚至超过他们？

杨天若：我觉得还是有这种超过他们的potential（潜力）的。我们第一个有人口的红利，第二个就是我们整个应用场景和整个社会，其实我们以前最擅长的就是说把一个东西能做到极致，先模仿然后再做好。其实他们现在唯一比我们强的，可能就是原始创新这一块，这时候他对原始创新就更加的控制，因为他觉得只有这个是他们领先的，别的我觉得他们不那么强，中国人也勤奋，对他们来说这一点特别重要，所以他就对我们这些原始的创新，他就不希望你能拿到。但这从某种意义上也反映了他们的担心，如果一旦我们自己的整个机制创新都跟上来以后，那他们可能真的就不行了。中国还有一段路走，但是最终我还是非常自信。

因为我每次在中国，我们经常谈人工智能，但是我回到加拿大，一般人对人工智能没有这么大的热情，他只是觉得好用一下而已，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有国内这么大的热情，对AI寄予的这种希望和憧憬,我根本就没有体会到。

把创业创新这种机制培养起来或者鼓励起来，随着时间慢慢的提高，我觉得以后我们会和美国至少并驾齐驱的。

主持人：你觉得他们能卡得住我们吗？

杨天若：我觉得卡不住，这是历史的必然，但是也许暂时会受一些影响，而且人工智能现在很多方法，以前可能并不一定都了解，现在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它这种方法以后能够拉平很多的差距，我觉得这也为我们提供了弯道超车的机会。

AI会抢饭碗、毁灭人类吗？不必过度恐慌！

主持人：大家也比较关心，AI 抢人类饭碗这种事情，据说很多人夜里睡不好觉，不是因为AI要消灭人类，是因为可能会让他先失业，您觉得这个担心是必要的吗？

杨天若：整个人工智能要达到真正的通用人工智能，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因为现在对我们自己到底怎么弄，还不是很明白，但是我觉得完成一些具体的、固定的或者重复性的很多工作，确实人工智能现在是可以做的。我们看到现在很多机器人都是那种只会跳舞的，但是稍微固定一点的重复性的这种内容，以后是可以达到的，但是能不能像人一样，不同的环境我都能变化，都能够去做，这个我觉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主持人：这一段美国那边不也是在激烈争吵嘛，有一派人，大概是辛顿还是谁说的，过十年还是多长时间AI就会消灭人类，作为一个专家来讲，你怎么看AI 末日论这种论调？

杨天若：整体上它产生的智能远远达不到我们心目中真正的强人工智能水平。我个人还不觉得那么悲观。整个大模型为什么它能够有智能，其实就是说到底的根本原因，还是个黑盒子，那么它产生了智能，你会觉得很恐慌，但是你对它的原理没有摸清，或者说你对它到底本质的可解释性科学性没有弄透，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大家很有可能就会产生恐惧，就像牛顿当年很多事情解释不了，他就只好把它归结成是上帝，而且会产生恐惧。这是对未知和一些不可预测或者不知原因的情况，找不到可解释的理由。

主持人：并不是因为他（研发人员）已经看到了明显的迹象？但是美国那边实验室里发生过这种事情，就是 AI 已经不受你人的指令限制，它悄悄地就去访问别的网站，有人说它已经具备了所谓的自我递归改进这样的一个迹象，是不是？

杨天若：这还是归结于我们现在的整个的理论体系，或者说整个的这种发展还没有，或者还不太完全掌握（它的机制），我认为还是这个原因。其实你看整个大模型，它没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体系，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能达到这样，还没有。我觉得还需要我们来更多的去完善，这样的话才会真的预防极端情况的发生。

主持人：也就是实际上现在我们讨论的所有风险，那可能都是你人力范围之内的风险，并没有一件说是超出你人力掌控之外的，所以这个风险并不是他们传言的那样说，AI 要反过来把人类给消灭之类的，不存在？

杨天若：我觉得不存在。

AI诈骗频发，最终要靠技术反制

主持人：现在我们说一点贴近民生的事情吧，你比如说像现在这种AI 换脸，然后拟声冒充诈骗，很多人不是上当受骗了吗？您觉得这个情况，普通人应该怎么样去防范，是指望技术改进还是说平时大家老百姓自己就能多几个心眼，还是怎么样？

杨天若：我认为应该技术上进行更多的反制。最简单举个例子，我们现在的手机，可能会装一些反诈软件，它会帮你有效识别一些欺诈模式，然后来帮你判断，随着各种新的模式产生，这是一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过程。如果纯粹靠我们自己多长两个心眼（不现实），其实人的认知还是很有限，对整个技术各方面的认知，都很有限的情况，对尤其普通老百姓来说，你再长几个心眼可能也没有用，就要靠新的一个技术来对它进行反制。现在很多软件就是这样，知道它这些特征之后，然后它就能够识别出，我觉得反制人脸识别换脸之类，也是一样的道理。

具身智能很热，院士提醒别高估它

主持人：为什么现在具身智能特别热？

杨天若：我觉得一些硬件技术有了很好的提高，使得具身智能跳舞等很多动作都可以更像人了，我觉得唯一的提高就是用了大模型进来了，大家判断各方面以后，可以应用形象比较好的一个场景，就是机器人，让大家觉得更加形象化。

但是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具身智能整体的技术发展上，其实还不是很大，我认为只是在硬件，在各方面这种性能上有了提高，但是其他整个的系统判断各方面，其实还没有本质上的提高。

主持人：我倒是有些怀疑，是不是现在大家高估了这一波人工智能？

杨天若：我也赞同，确实是高估了，对它的期望值过高。

主持人：其实现实生活当中，我不觉得它已经很强，它只是某些应用方面相对还行对吧。我看它颠锅的时候，左摇右晃甚至锅铲都掉在地上，饭也扣了一地，我就觉得干嘛要那么去吹它，是不是实事求是一点会更好。你吹过头之后，到时候真的破灭了，那就是一个泡沫的破灭。

杨天若：所以说这就涉及到可能有些技术，涉及到跟资本之间的裹挟，合在一起，被资本有的时候可能给挟持着，因为各种别的原因。从技术的角度来说，我觉得还远远的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其实最本质的就是说，我觉得就是一个现象，比如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我认为其实道理是一样的。

主持人：但是我觉得实际上现在的资本市场，或者说公众还是有一定的疑虑的，你比如说某个机器人公司上市，那股票（市值）腰斩之类的，说明什么问题？

杨天若：说明大家还是很清醒，还是有一定的怀疑和疑虑。

主持人：心里还是有那个嘀咕在的对吧？我没有那么狂热说，你上市了我就一定要持有你。

杨天若：它上市更多还是受资本的这种影响和支撑才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