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出品 | 网易科技《未来公开课》栏目
作者 | 祖韬
当ChatGPT把整个世界带入“AI时刻”，为什么效率上去了、收入却没涨？美国凭什么吸走全球资本，中国又拿什么破局？在《未来公开课》节目中，知名经济学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副理事长刘煜辉给出了答案。同时，他围绕人工智能奇点给出了一组判断，从AI的账单节奏、美元霸权下的“I型分化”，一路谈到中国的“超级工程优化能力”与黄金的定价反转。
为什么我们天天在用AI、企业也在喊降本增效，钱包却没有变鼓，甚至还要“自费上班”？刘煜辉的判断是：问题不在AI不够强，而在它还处在“收账单”的早期。从ChatGPT到大语言模型、思维链、智能体、持续学习，美国此刻正在叩关的下一道奇点是“自我迭代”，闯过这一关，才能望见终点处的AGI（通用人工智能）。
刘煜辉在《未来公开课》节目中坦言，在当今经济背景下，AI的渗透率还不到5%，巨量AI基建的资本开支，现在仍处在基建阶段；AI的账单要被经济吸收，还有一个过程。千行百业暂时还付不起这张账单，AI的渗透是按支付能力排队的：最先掏钱的是金融、证券分析师、会计师、审计师这类信息处理密集岗；接着是医疗制药，这类与生命相关、需求没有上限、钱也耐得住性子的领域；最终要等到算力和Token便宜得像水、电和煤气那样，普通人才能真正用得起。
据了解，数据显示今年第一季度，3000亿美元风投里，80%投进了AI，其中65%投向美国那些头部公司，真的是钱先流到哪里，哪里先尝到红利吗？对此，刘煜辉表示：这是一场摆上台面的“阳谋”。美国凭借美元信用本位和货币霸权，把全球资源单向吸回本土，集中投入AI基建。其代价是国内经济结构被拉成“I型”：早年讨论的K型分化里，上端还像一棵小树尖；如今上面只剩孤零零一个点，最先造出AI的人独占了绝大部分增量财富，其余人仍在原地，尚未觉悟。这样的结构不会长久，它逼着生产关系层面的治理赶紧跟上，否则马斯克口中的“混乱期”、阶层冲突迟早降临。科技奇点与收入停滞看似矛盾，其实是同一枚硬币：基建期烧的钱，只供养顶端。
谈到中国如何破局，刘煜辉认为：中国手里的牌，并不在物理底座，而在“超级工程优化能力”。EUV（极紫外光刻技术）断供、只能靠DUV（深紫外光刻技术）做出良率和成本都吃亏的近7纳米，是必须正视的硬差距；但完整工业体系的纵深，恰恰能让华尔街真正害怕的那一幕发生，美方砸下巨量资本、回报模式还没跑通，中国却用工程优化把同一件事做到极低成本，甚至开源免费、迅速基础设施化。财务上，这等于让美国的巨额投资瞬间“超额折旧”，资产负债表承压。顺着这条逻辑看黄金：眼下高利率叠加美国年增近3万亿美元国债，AI与政府两个“吞金巨兽”争钱，黄金因此被捧起；可黄金的对立面从来不是通胀，而是美国的生产力，一旦AI闯关成功、生产力集中迸发，黄金反而迎来熊市。在刘煜辉看来，99%研究黄金的分析师报告“一钱不值”，正因为没人看见这个本源。
以下为刘煜辉在《未来公开课》节目中的对话实录：
工作效率提高了，收入为什么没涨？
主持人：关于人工智能奇点，很多专家都在预测，库兹韦尔说是2045年，马斯克说是2026年。其实我们已经来到奇点时代了。但同时有一个现象：我们平时用AI很多，企业也在用AI降本增效，为什么生活质量没有变得“科技让生活更美好”？我们的收入没有增加，有时反而要自费上班。
刘煜辉：我同意你讲的奇点判断。美国是这一轮AI产业变革技术蓝图的提供者，也是整个产业的话事人。整个AI进程大致是这样几个节点：从2022年底、2023年初的ChatGPT开始，先是大语言模型，然后逐渐形成思维链，再到智能体，再到持续学习，来到今天。美国人正在叩关的重要奇点，是“自我迭代”。如果闯过这一关，我们就能看到隧道尽头，那道最终关卡，即大家心向往之的AGI，通用人工智能。
AI的渗透有它自身的节奏。巨量AI基建的资本开支，现在仍处在基建阶段；AI的账单要被经济吸收，还有一个过程：有的部门先付得起，有的部门后付得起。单位任务耗费的token量一定要大幅下降，只有降下来，千行百业、更多经济体才用得起。所以AI渗透要看经济主体的买单能力、支付能力差异。第一个付得起账单的，我个人认为是金融、证券分析师、理财师、会计师、审计师，做AI信息处理、数据挖掘，需求量极大，而且有钱。
接下来AI会进入Science，比如医疗制药。这类领域和人类生命相关，需求没有上限，而且沉淀在里面的钱很有耐心。再往经济更深处渗透，就要看AI本身的能量跃迁，带来算力和token效率进一步提高，最终把算力和token变成像水电煤气一样、普通人能接受的基础设施。这个路径才刚刚开始，还在叩关起步的那一步；从经济渗透率讲还不到5%，是很早期的阶段，这是一个过程。
钱汇聚到哪里，哪里就先尝到AI的红利吗？
主持人：我们也在关注全球的风投，钱都汇聚到哪里。有一个数据：今年第一季度，3000亿美元风投里，80%投进了AI，其中65%投向美国那些头部公司，比如OpenAI。是不是钱汇聚到哪里，哪里就先尝到AI红利？
刘煜辉：这个背后的逻辑从经济学讲当然成立，关键在于谁是这个趋势的话事人。你的数据很说明问题：AI基建要烧大量的钱。甚至可以说，美国对全世界实际上是一个“阳谋”，它有货币霸权，有美元信用本位，可以通过各种方式，事实上把全球所有资源都吸到美国，集中干AI基建这一件事。
而且在美国内部，经济学界讨论的形态也在变。最开始提的是K型分化：上端支出来的那一点很小，像一个小树芽、小树尖，底下很大。后来这个形状大家不用了，改叫“I型经济”，上面飘着一个点，底下大家都一样。最先创造AI的那批人占有了巨大的增量财富，其他芸芸众生还没觉悟。这个结构当然会产生问题，它需要后续在治理、生产关系上调整。未来就会出现马斯克讲的那个“混乱期”，冲突肯定存在。
在AI这一场台面上，中国有什么机会？我们怎么抓住机会？今天这个时代的底层剧本只有一个：大国博弈：中国和美国。中国之所以能坐在桌上，一定有自己安身立命之本。中国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工业体系。在人类现代经济历史上，一个国家工业的系统化程度、完备性能达到中国这样的体量，是从未出现过的现象。这已经变成一种power，可以叫统治力。这种能力，美国人害怕，尤其是华尔街现在最害怕的，是“超级工程优化能力”。
它可能瞬间发生：你那边投很多钱，中国这边靠工业体系的纵深，突然生长出一种推倒壁垒的能力。我投那么多钱、回报模式还没形成，你一下把东西做到极低成本，甚至开源免费使用，让它快速基础设施化。那么我投入的巨量资本，财务上就叫“超额折旧”，一笔巨大的折旧砸下来，债务、资产负债表就变成危机状态。这个是挺危险的。我觉得今天中美在AI上的博弈，主要就看中国能不能释放这种超级工程优化能力，即提升AI的效率。
当然我们也要正视客观事实：在AI的物理基础上，我们和对方存在显著差距。两个大国在科技上是硬脱钩状态。生产资料层面，人家事实上早就对中国关键设备断供，特别是光刻机。中国现在一台EUV都没拿到。台积电也好，三星、海力士也好，日本的富士通也好，之所以能干到2纳米以下，靠的都是EUV。好在前几年我们通过各种渠道搞到一批DUV，大概能做出接近7纳米的水平，但这样做显然是付出代价的：良率可能很低，成本很高。
从我们的立场，希望更多像梁文锋（DeepSeek）、杨植麟（月之暗面）、Kimi这样的主体层出不穷。假设更多中国人能用工程办法，干一个任务只需要美国人少得多的算力、少得多的存储，就能把任务干成，那美国人就会“后背发凉”。你既然跟我们硬脱钩，我们就自己另造一个出来，走国产自主创新、自主替代。另外还要激发整个生态里各个主体的科创动力，这需要机制保障。
在AI烧钱，钱又很贵的时候，黄金走势将如何呈现？
主持人：我看您之前说过，美国现在很多钱投在AI上，但这个东西很烧钱，而货币周期里钱又很贵。想请问在这个大环境下，黄金走势会受到什么影响？
刘煜辉：如果把AI的技术进程比成一关接一关的路线，AI正在打见到最终关卡之前最难的那关。如果闯过去，会产生一个巨大变化，生产力可能突然迸发出来。从美元的货币金融周期讲，它现在确实处在钱最贵的时间。为什么？因为冲这一关要烧很多钱；特朗普右翼政府上来以后，美国全球国家利益战略重构，政府需要很多钱。过去一年，美国国债净增长差不多2.9万亿到3万亿美元。相当于华尔街现在面对两个吞金巨兽，利率被顶得很高，因为两方都在花钱，会有矛盾。这是瑞·达利欧（美国桥水基金创始人）讲的超级债务周期。
中国人希望看到这个状态，所以特别喜欢买黄金。因为黄金的对立面是什么？是美国的生产力。如果它闯关成功、生产力上来，黄金的敌人就来了。所以从这个角度讲，黄金也有熊市的风险，只是现在还看不出来。
我觉得那些研究黄金的金融分析师，99%的报告在我看来一钱不值，因为没看到事情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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