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减”之后，西安教培人该何去何从？

11月13日，教培行业巨头学而思宣布，于12月31日截止K9教育（小学—初中教育）的培训服务，在此之前，另一巨头新东方也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学科教育的市场彻底丢失，将倾大厦推土重建，行业巨头们纷纷调转了航向。宏观的议论从未停歇，而年轻的教培人则陷入了徘徊。

他们无法左右行业的兴衰，却是直接与孩子、家长接触互动的那批人，教培行业曾有的辉煌，少不了他们在格子间内工作到灯火通明。资本入侵教育，他们是命令的执行者，更是微不足道的棋子。

大大小小的机构坍塌，这些身处其中的年轻人又去往了何方？待在原地还是另寻它途，亦或者，兜兜转转地步入教培行业的其他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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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中心里的年轻人

相对而言，负责语数英学科教育的教培老师们，更能感受到行业垮塌的震荡，处在风暴中心的这批年轻人，自3个月前政策颁布、机构裁员时，心就始终悬在空中。

同事的大批离职，令热闹的办公室瞬间冷清，果断离开的人也许早已找到了新的工作，而仍在风暴中心的教培人，又是怎样的心情？

@李先森在今年7月成为了某教培机构的小学英语老师，师范专业出身的她，在毕业前就留意到了教培行业，疫情肆虐之下，在彼时，这算是份不错的工作。

初进公司，李先森发现自己的工作比想象中的更多，除过辅导、跟课，还得负责运营、电话回访，以及售课，零碎且繁杂。公司虽然不鼓励加班，但晚上11点时办公室或会议厅仍会有人，即使在家休息，也可能随时收到家长的消息，处理问题。

这种高压、快节奏的工作环境，虽然能带来不错的薪资回报，但也常常劝退入职不久的新人。因此，教培行业较高的人员流动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主动选择这一行的李先森，在入职之初还保持着一腔热血，并希望能通过这份工作干出一番成绩。

/曾经铺天盖地的教培广告

然而，就在她逐渐适应这种工作节奏时，9月的双减政策正式颁布。作为一个应届生，工作刚刚稳定就有可能失业，李先森的内心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冷水。虽然上级领导安慰他们，只是工作会有调整，影响不大，但随着逐渐减少的福利和取消的制度，李先森的内心开始动摇。

“陆陆续续离职的同事挺多，我也想过一走了之。但是朋友们又劝我，说疫情当下，哪个行业都不好找工作，其他路不一定能走得通，没到非走不可的时候，还是不要早做决定。”

犹豫着的李先森，也担心工作突变会产生不适，而且自己也舍不得正在带的学生，思考再三，她决定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至于之后的事情，再做打算。

/李先森所在的教培机构

有趣的是，随着双减政策的逐步实施，李先森反而觉得办公室里的氛围轻松了许多。也许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内心反而松了一口气吧。

“之前大家都风风火火地忙着各自的事情，下班之后也是各走各的，但大裁员后，同事们的关系却亲近起来，休假时会约着一起出去玩，还有人调侃着期待被裁，赔个N+1，好回去过年。”

/李先森和同事一起出去玩的照片

“我觉得自己是能够随处生根发芽的，裁不裁员、行业未来之类的，也做不了主，我只是个卑微的打工人，相比于恐慌未知，倒不如先走好自己脚下的路吧。”

行业震荡，难免令这群普通的年轻人担忧和迷茫，但保持对生活的热爱，却应该是一种常态，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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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赛道？从K12到素质教育

高强度的行业整改，产生了大量的教培失业者，相比于刚入职就被辞退的应届生，那些工作多年的教培老员工，似乎更加艰难。

丰富的工作经验没有了用武之地，又不像刚出校园的应届生们一样有着身份上的先天优势，兜兜转转间，重回教培行业的年轻人大有人在，只是这次，他们换了赛道——素质教育。

这是大大小小的教培机构们和无数教培从业者们的共同选择，以往的经验尚且还能借鉴，国家政策也有一定的支持，至于能否从K12教育到素质教育后重新拼出一条新赛道，没人知道。

同样是在今年7月，@荞麦从原有的教培机构，辞去了初中数学老师的职位。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样走多少能体面些”。彼时双减政策的消息已经逐渐在公司传开，人们或多或少地意识到，教培行业的学科教育，可能走到头了。

/荞麦在原机构工作时所拍

荞麦是个典型的理工男，2018年毕业后，先去了家国企上班，从事质检工作，一年后他发觉这种生活方式并不适合自己，索性辞职，重新寻找工作。那段时间教培行业刚兴起，电梯间的广告、电视里的宣传、甚至手机上的应用启动页，都是各个机构的招聘宣传信息。向来喜欢小孩、又是师范专业出身的荞麦，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报了名。

入职过程很顺利，在荞麦看来，教培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教师，但教育的本质是一样的。而且，机构的老师应该能更加负责、认真一点儿，毕竟老师的能力和成果，更加直接地与薪资挂钩。初入行业的荞麦同样抱着极大地热情，得到了不少家长和孩子的肯定，转眼两年过去了，行业改革开始，而荞麦所在的数学小组，首当其冲，他无奈地早早抽身。

/荞麦所在的机构

辞职后的荞麦在家里待了一个月，期间找过不少工作，但都不如人意，教培行业多年的工作经历，在其他领域没有太多的发挥空间，思来想去，荞麦还是想找一份匹配度更高的工作，稳妥一些。

既然学科教育已经走不通，那就去尝试素质教育，最终，荞麦去了另一家教培机构，从事编程教育。“时代洪流下，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其中的一滴水，无法改变流向，那么就去尽力适应。”

学科教育的教学方式，与当下的素质教育有很大不同，荞麦发现前者多是知识的输出，有着明确的标准，但后者更注重培养学生的兴趣，因此要把课程讲得生动有趣才是关键。入职至今，荞麦已经逐渐适应了新的工作。

/荞麦和同事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身上是一座山，但这座山也很难把一个人压垮，勤奋刻苦，问心无愧，总能干出一份事业。”这是他如今的想法。

素质教育虽然在国家政策下得到大力扶持，但却是一条崭新的道路，未来的方向是否又会走进学科教育当下的局面？

荞麦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擅长这个领域的事情，并且喜欢这份和孩子打交道的工作。虽然相对以往，他的薪资变低了很多，从月入过万直接砍半，但他相信，只要努力，总能越干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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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质教育市场的年轻人

时至今日，学科教育在双减政策下已经很难再现曾经的辉煌，但像荞麦一样转向素质教育，又是否是这些年轻人更好的选择？

从始至终都处在素质教育领域的教培人们，既是这场教育变革的局内人，也是半个旁观者，现如今，他们所处的领域，算是教培机构的新出路，然而，在经历变革之后，他们又是如何作想？如何打算？

作为一个工作两年的少儿编程老师，@糖糖最近在工作之余，开始学习起视频剪辑，发展副业。受双减政策影响，她所在的机构缩减了规模，虽然作为一名老员工，自己的薪资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相应的很多福利和十三薪却减少了很多。裁掉的不少同事里，很多人的能力很强，这让糖糖感到有些紧张，担心下一个会是自己。

/糖糖所剪辑的短视频

少儿编程作为素质教育中的一种，虽然不必直面双减政策的压力，但多少仍会受到影响。糖糖所在的教培机构，原本每个老师只需要带80-90个学生，但现在随着规模缩减，每个人至少会带120个学生。

然而，辅导的难度上涨，考核的标准却严格了许多，原本每个老师在续报率没有达标时，还有一次机会，但现在只要没有达标就会被直接辞退。

作为素质教育领域的老师，改变不了其岗位固有的销售性质。糖糖虽然能按时完成自己的工作，达到标准，但却觉得自己的工作压力增加了不止一倍。

/糖糖的办公桌

“我们的课程体系也正在调整，原本的单报班只是个例，大部分还是连报课程，但现在公司却把所有的课程调整为了单报的形式，一期一结，这意味着每次续报，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次考核。”

因为和营销挂钩，所以家长对糖糖而言，不仅是某个学生的父母，也是服务的用户。在日常辅导、反馈、家访上，自己不仅要有教书育人的觉悟，还得有目的地和家长拉近关系、了解用户需求。

编程课程的内容本身不差，也顺应了时代的发展需求，得到了政策上的支持，这是糖糖每次和家长通话时的底气。但课程本身高昂的费用不可忽视，经济条件不错的家庭毕竟少数，每当需要去劝说家长续课时，糖糖都会觉得自己本质上还是销售。

/糖糖所在的辅导机构

两年的工作经历，令糖糖意识到，编程和线上教育虽然是新兴领域，但并不代表着自己的工作岗位多么难以替代，一个合格的编程教培老师，往往只需要半个月就能培训出来。不管是少儿编程还是素质教育，谁也无法肯定未来的发展状况，自己只是其中一份子，并不能盲目乐观。

“同样的运营模式下，学科教育已经开始逐步规范，素质教育又会如何发展？”糖糖不知道，但她隐隐觉得，自己不能安于现状。

相对而言，糖糖具有很强的危机意识，新兴行业的未来会如何，我们都无法断定，但行业发展和和个人成长还是有着巨大的差别。如何规划自己未来的道路，还是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定。

/豆瓣上组建的教培人互助联盟

我们本以为，“教培老师该何去何从”这一话题在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且有不少冷嘲热讽的声音，在采访时多少会受到这些教培年轻人的抵触。但事实上，无论是仍身处学科英语的李先森，还是转战素质教育的荞麦，以及正在谋划副业的糖糖，都很乐于和我们讨论这个话题，去表达他们的忧虑和乐观。

说到底，抛开教培人的身份，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刚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这一行业。当我们去讨论教培行业的利弊好坏时，关于他们的那部分，也许属于另一个故事。

他们的生活，更多是无数个奔波着的普通人，在这座城市的缩影，忙忙碌碌，满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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