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坚持留在一线城市,也有人提早离场。见识了大都市的高效、先进,也可能是生存、定居的压力,他们在二三十岁的年纪转向,选择回到曾经的起点——小镇。
年初的B站审核员工猝死事件、俄乌战争、国内股价大跌、互联网企业纷纷降速发“毕业证”、疫情蔓延......各类事件叠加对经济的冲击持续,互联网大厂光环在凋落。
这些体现在毕业生和职场人身上无疑是就业更保守,于是我们看到了:硕士研究生的报考人数连续两年大涨,今年报考人数预计达到520万;公务员、国企成为首选,今年陕西省考报名人数突破23万,又创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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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微博
返乡变得更常见,而返乡也并不局限于北上广深。
每年,西安的人口增量备受关注,但正如每一座大型城市,庞大身躯下的“吞与吐”每天都在发生。除了“混不下去”、“留不下来”,也有可能是“逃离城市”、“继承家业”、“奔赴爱情”......离开者作为人口迁入大军的反面,也是这个城市值得关注的一部分。
- 01 -
@城南
年龄:26
曾居西安:四年半
离开西安:两年
很难想象,两年前的@城南还在西安从事通信基站设计工作,勘察、画图、出差是常态。但如今他已经回老家,成为陕西一乡镇事业单位的公职人员,近期正为了家乡父老乡亲的防疫工作奔波。
在西安工作时,城南感到自己的工作节奏快,再加每日两趟通勤,留给自己的时间其实很少。他更向往稳定的生活,于是工作半年后辞职并考上老家的事业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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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供图
和不少的“小镇青年”一样,离开城市虽未收获城市中的资源、更高的薪资,但他感到“真香”。
从城市回到乡镇,他最大的感受是人际关系的变动,偶有苦恼,但更多的是一份温情。
曾经他租房独住,在西安也没有任何亲戚,下班后感到疲惫因此没有太多精力交友,难免感到孤单。但在老家,他三十分钟的车程便可以回家一趟;工作日住在单位,也不再有独居的单调。
除此之外,在城南看来工作也比过去更轻松了。通常都没有非常紧急、需要加班的工作,近期他主要负责疫情防控工作,统计返乡人员的报备情况、解答当地居民接种疫苗的困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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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剧集《一点就到家》
同时他也会参与“乡村振兴”工作,“下乡”、探望贫困户生活,帮助解决农村住房安全、饮水问题、改造卫生间等等。
在自己的家乡和操着一口熟悉方言的人们打交道,城南自然有着优势,难怪有人说:“回到家乡,就意味着选择用一种方言度过一生。”
但也不是十全十美,起初城南并不适应社交中过近的距离。当他被关心的同时,私人空间也随之减少。邻里、同事的关心会时常谈及婚恋;人们的职业观也普遍保守,似乎比起他本人,倒是因为工作性质而受到更多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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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剧集《三十而已》
同时,虽然工作无需加班,但也可能“时刻都在工作”。因为住在单位,很多时候工作已经和生活模糊不清,下班后如遇紧急情况也要待命。因此这些让城南花了一阵子才得以适应。
在小镇工作的收入会让不少试图离开城市的人感到忧虑。
城南的工资不高,处在当地平均水平。但他住在单位、吃在食堂,花销少;业余时消费、可选择的娱乐方式也少,仅仅在周末会做自己喜欢的运动,“可支配收入”并不比在西安时低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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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供图
曾经他也想过去创业,但在和家人、朋友交流后,他觉得未来几年选择创业的几率不大,他将会留在小镇。
对城南来说,小镇没什么不好,而自己在此的生活或许不那么丰富多彩,但足够充实。当明确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就不再局限于“大城市容不下肉身、小地方容不下灵魂”的拷问。
- 02 -
@小玲
年龄:24
曾居西安:一年半
离开西安:半年
小玲来自广西,曾经她跨越半个中国只身来西安,并顺势进入教培行业做了高中英语辅导老师,对她来说需要勇气。
而去年下半年,教培人集体“破防”,小玲所在的机构降薪调薪,如不能达到绩效也会扣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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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小玲觉得自己因疫情已经两年没有回家,她决定辞职回家乡——广西一座小城重新开始,这同样需要勇气。
刚回家时,因为疫情小玲并没有很快求职。回到熟悉的环境,她觉得家乡更适合养老:生活节奏比起西安更慢;临近海边、气候宜人;消费水平更低,订一间海边民宿不到一百元,同时房价低,这也让她对买房的希望又一次“支棱起来”。
但找工作不得不提上日程,小玲找了跨境电商行业的工作,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并不熟悉。这时小玲发现工资水平与之前相比落差太大,比在西安时降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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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为回家后人际关系或多或少会成为困扰,但后来事实证明这有些多虑。小玲感到家乡的人们更纯真一些,当她在找工作、租房时,过去的同学都会帮忙找房子、约她出去玩,归属感是在大城市没有的。
令小玲感到方便的地方还有:以往在西安时,她经常化妆、穿高跟鞋出门,在家乡不需要花很多心思在打扮上,和同学、朋友都是素颜见面;通勤也比过去方便了一些,虽然没有地铁,但骑“小电驴”就能抵达多数目的地。
小玲家在农村,尽管收入水平不高,她还是希望在市里买房,把家人接过来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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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玲认为年轻时不该停下脚步,本想去深圳工作,但因为疫情被搁置,未来有机会她仍然想去往更大的城市,至少要在三十岁前她觉得自己更想在城市打拼。但眼下的生活也能够接受,影响她选择的更多是工作发展。
从一心向往都市生活、惧怕对家乡“不适”,到因行业形势不得不离开,像小玲一样的年轻人们往往会对家乡产生不一样的观感,也收获了额外的选项。
- 03 -
@楚
年龄:24
曾居西安:十年
离开西安:一年
在固有的认知中,离开小县城、小镇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和更高的薪资,但有人回到小镇后却能获得更高的收入。
@楚是一名乒乓球教练,老家在陕北,随家人来西安定居。在西安他度过了自己的中学、大学时光,成了半个西安人。因此他毕业后选择做了省队的乒乓球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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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在西安时的工资达到八千元,但听说了陕北老家的行业状况更好,他决定离开。
陕北榆林一些地区的家庭收入不俗,虽然不是传闻中陕北人人“煤老板”的级别,但足够进入中产行列。这也就让很多家庭在给孩子的课外兴趣班上不吝花费,从榆林市到县城,各式的课外教育培训机构越来越多,篮球、乒乓球、跆拳道......
楚的乒乓球教学经验很丰富,大学还没毕业时他就在西安兼职带课,再加上年轻的形象、负责的态度,也受到不少家长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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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他周一到周五的白天工作,工作日晚上、周末、节假日则排满了课。
上课、思考教学方式填满了楚的生活,因为他总是会面对性格各异的小学生,怎样讲清动作要领让他们更好接受,又或是在紧张训练后放松心情,都是他的课题。即便没有节假日,他也乐在其中。
楚回到陕北后,收入上涨到一万以上,他对自己的状态很满意。离家近、收入高,唯一的不足是别人在上班时,他在休息,社交上总是存在时差,但楚觉得自己从事了这份工作,这就是必然要面临的。
短期内楚没有离开和变动工作的想法,但他很明确自己一定会在体育教育的路上走下去。如果有能力、有条件,或许他会创业,办自己的培训机构。
小镇有区别于大都市的社交网和生活哲学,遍地是“熟人”,私人空间也更狭小。人情往来占据生活中相当大的比重,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可能成为负担。
除此之外资源的限制,娱乐、文艺生活比起城市显得匮乏、单调,都决定了小镇注定只适合一部分人。
当然好处显而易见,房价低,收入就全部变为“可支配收入”,第六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中国三线及以下城市的消费者占全国的七成以上,GDP占全国的59%。小镇青年,反而是消费的主力。小镇青年的生活,也可以过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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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回到小镇未必意味着收入缩减。如果小镇的产业与自身匹配,那么回到小镇或许更容易发挥优势。从这个角度看,逃离都市未必是失败,回乡发展也不一定受限。
对于大城市和小镇的探讨从未停止,没有标准答案。但我们知道,离开城市并不全是遗憾,遗憾的是不能为自己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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