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海湛：「数艺海论之二」数字绘画的艺术特质——无同无异

数字绘画的艺术特质是什么？这对于一个新兴的艺术门类而言，是一个带有根本性的问题。

对这一问题的回答是：无同无异。

老子在《道德经》中讲“域中有四大”，也就是说宇宙时空次第有四个境界：第一境界是“人法地”，为“求同存异”阶段；第二境界是“地法天”，为“求同尊异”阶段；第三境界是“天法道”，为“归同了异”阶段；第四境界是“道法自然”，为“无同无异”阶段。这四个境界是宇宙时空的次第展开，也是我们人类生命提升的逻辑，以此观照绘画艺术生命，恰也在此轨道上，而数字绘画正是“道法自然”的“无同无异”境界。

绘画，本是一个综合概念，指一切绘画艺术。但人们一旦提起绘画，往往就会有指向，有固化的概念:中国画？西画？或国画？油画？水彩画？版画？粉画？等等。而事实也如此，我们画画，必是画这其中的一种；即使中西互鉴或多画种互借，也必然是什么画就是什么画。所有这些，都属于“求同存异”仰或“求同尊异”。从艺术的百花齐放层面讲，不仅无不妥，且甚好。但是，数字绘画就特殊了：它恰恰可以把所有画种都天衣无缝地、自然而然地嫁接生长在一张画上，产生出既异于所有画、又同于所有画、地球人共同接受的效果，这样的效果从生命法则的层面讲，当然是一种进化，从“道”的宇宙观看，无疑几近“道法自然”的“无同无异”境界。这不是哪一种观念在影响，也不是哪一种力量在推动，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

我们为到达这一境界而欢呼。

我们为赶上这一境界而庆幸。

数字绘画“无同无异”的艺术特质，有四方面表现：

第一、画本为魂，诸法为辅。

数字绘画从字面和概念的直觉性上，最容易把注意力首先放在“数字”上。作为一种新奇感可以理解，但从实践和理论的根本意义上去探究，首先不是在数字上，而是在绘画本体上。也就是说，数字绘画的灵魂是画本身，绘画方法和使用媒介等等，都属于手段。这方面，数字绘画和其它绘画以及所有艺术都一样。

数字绘画的这种灵魂就是绘画文化。绘画文化是世界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植根于世界各民族的文化土壤中。不同的文化土壤孕育出不同特色的绘画文化，比如尚意的中国画和尚形的西洋画等等。但不论哪种绘画，从创作者的精神层面讲，都已经是一个既凝注了世界观又涵括了方法论的具有普遍意义的哲学范畴。艺术家在创作时静身于一种“无我”的境界，卸下了现实与理性的枷锁，除去了关注事物表层形态的肉眼羁绊，使心灵超越物质，进入到一种不受物性束缚的极度自由的状态之中，在有限的二维平面尽情抒发心灵和情感，使观者感受到创作者创作时可能超越三维甚或进入四维乃至更高维度的神韵和气息，达到创造美与欣赏美的高维碰撞与灵魂互融。这是所有画家在艺术巅峰时的共性，当于此刻，不仅忘术，而其忘我，物我两忘，只存画焉。

因此，绘画艺术是艺术家的高度精神活动，绘画作品是融入了艺术家精神和参悟的瞬间艺术凝固，这一凝固，使得艺术家的审美意象跃然纸上，不仅表现了艺术家头脑中的印象，而且流淌着精神世界的语言。老子曾说：有道无术，术尚可求也。有术无道，止于术。庄子曾说：以道驭术，术必成。离道之术，术必衰。正如“功夫在诗外”，数字绘画的功夫也在数字绘画之外，需要非常深厚的综合学养去浸润和支撑，加之对数字绘画方法的娴熟掌握，才能使这一瞬间的凝固成为真正的艺术。

第二、理同诸画，法大不同。

从画理上，数字绘画与其它绘画是一样的，构图、色彩、笔韵以及思想、情感等等这些绘画的基本要素，不管是写实，还是表现，不管是古典还是现当代，也不管是中国画还是西洋画，这些都是画家必须着力表现的。但是具体的实现方法却与所有画种完全不一样。

简单地说, 所谓数字绘画，就是不再以笔墨纸砚等传统材料为主要媒介，而是利用以计算机为核心的施展信息处理设备，通过构建在数字信息处理技术基础上的平台，借助电子产品, 如电脑、压感笔和手绘板及其他绘画工具, 如电脑、压感笔和手绘板及其他绘画工具, 使用专门软件, 如Photoshop、Painter、SAI等, 对自己的创作理念进行描述与实现，最终完成基于数字技术的艺术作品，并通过各类传播媒介，对公众进行开放式欣赏。这种图片模式的平面美术创作, IT界习惯称为CG (Computer Graphic) 语言。但从艺术的角度，称之为“数字绘画艺术”最为恰切。

最早, 由Fractal Design公司开发的Painter使数字图像与绘画艺术的表现形式巧妙结合, 它使电脑变成了画家的数字画室, 使传统的绘画形式有了一个全新的载体。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 Adobe公司开发出一系列软件, 关于制作图像的有Photoshop和Adobe Illustrator (AI) 等。这些软件与相应的硬件配合，产生出神奇的绘画效果，使其成为了一个几乎无所不能的绘画工具。无论是中国画的写意、工笔，还是线描、没骨，皴擦点染样样俱能；也无论是油画、水彩画、水粉画、版画，还是彩笔画、钢笔画，古今中外高度仿真，惟妙惟肖。在一台电脑上，在一幅画面里，可以随意调取任何工具，或中或西，或古或今，可以把古今中外所有绘画工具和手段都用上，以充分地表达画家的思想，实现画家的艺术追求。这是世界上任何一种绘画所无法企及的。从这一点上，完全可以将数字绘画艺术提高到绘画艺术的又一次革命性飞跃上去审视、肯定与推广。

第三、审美取向，文化认同。

数字绘画艺术和所有数字艺术一样，是众多学科交叉的综合性学科，是传统艺术的时代产物，是一种承载着当代文明的新艺术。其表现形式最大限度地吸取了世界范围内不同文化、不同民族的艺术特质与养分，实现了古今融汇、东西贯通，因此对于数字艺术的审美取向必然具有人类的共同意志，艺术的“普世价值”较高。但是，它又具有自己鲜明的绘画语言和表现个性，这种语言与个性区别于任何一种平面绘画美术，从而建立和获得了数字绘画艺术独立的精神品格和审美意义。这就构成了数字绘画在世界绘画领域同而不同、异而不异、同中见异、异中有同的鲜明特点，即道家高维境界的“无同无异”。这是数字艺术特别是数字绘画艺术的特殊审美价值所在。在这一点上，数字绘画无疑是一次创世纪的伟大诞生！

第四、作品呈现，随心所欲。

即从展厅和墙上进入互联网，其传播是在互联网世界进行的，因此是无量无边界的。随着元宇宙时代的到来，数藏市场火爆诞生，区块链技术广泛应用，NFT等等迅速上场，使得数字绘画作品的展示、经营、收藏等，与传统方式彻底不同，进入全新的、无限广阔的空间。所有这些，都是颠覆性的。同时，数字绘画作品仍然可以上墙，而且制作手段众多，表现性很强，幅面空间很大，后期自由度很高，这些也是颠覆性的。

这样的颠覆，打破了我们对现实艺术的旧有认识，艺术视角和艺术倾向也发生着改变。这是一种全新的艺术体验，改变了传统绘画艺术的单一载体形式，使得二十一世纪的艺术拥有了一个丰富多彩的艺术新世界。

数字艺术的核心就是人的本性，也即人的价值。数字艺术人本内核的表现，数字艺术的最终成熟，都首先有赖于人机共生——人脑和电脑的生命性整合。创作，就是创作者心性的自由表现。自由度越高，创作者的表现空间越大。观照数字艺术的人本内核，其本质是“追求人性自由”的艺术产品。因此，数字绘画作为人脑和电脑的生命性整合体，无疑是绘画艺术家畅快淋漓地施展艺术才能、挥洒艺术才华、表现艺术思潮、释放艺术修养的又一个极好手段。

巩海湛艺术略况

巩海湛，祖籍山西晋中，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生人。长期从事文化艺术工作，对书法、美术、文学都有涉猎。在多年研学传统艺术的基础上，近年来倾心研究创作数字绘画和数字书法艺术，旨在将传统艺术与数字科技完美结合，使千百年来中西最美的视觉艺术与最先进最普及最未来的数字手段融为一体，寻找与建立新的艺术语言，开辟新的艺术道路，使书画艺术站在时代和未来的前沿，绽放更加强大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