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一辆二八大杠，两千块的债，十个月的期限。这就是我和沈巧荷故事的开始。
85年的下午，命运和我开了个玩笑。
一个急刹车，不仅撞倒了路边的水果摊，还撞进了摊主沈巧荷的生活。
人们总说，每个意外背后都藏着天意。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意外会让我的人生轨迹发生如此巨大的转折。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夏天的阳光虽然毒辣，却照亮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第一章
我叫钱德生，是县邮电局第一批快递员，那会儿还没有“快递”这个词，大伙儿都管我叫“送信的”。
85年的夏天，热得像蒸笼一样。县城里除了杨树和蝉鸣，就属太阳最大方，每天把柏油马路晒得冒烟。
那天早上，我骑着“二八大杠”，挎包里装着十几封信和两个包裹，在县城里穿行。
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淌，把蓝色的邮政制服都浸透了。
沈巧荷的水果摊就在十字路口拐角。她总是把最红最甜的水蜜桃摆在外面，每个都像小孩子的脸蛋，粉嫩诱人。
意外发生在一瞬间。
一辆满载西瓜的三轮车突然冲出来，我一个急刹车，自行车就像失控的野马，直接撞进了水果摊。
“哗啦”一声，水果摊倒了。梨子、桃子、李子滚得满地都是，有的都碎了。
沈巧荷蹲在地上，默默地捡着还能用的水果。
王大爷的茶馆里，十几双眼睛都盯着这边。我知道，明天早上他们又有谈资了。
“对不起，我、我赔。”我结结巴巴地说。
沈巧荷抬起头，阳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吓人：“两千块。”
我愣住了。两千块，差不多是我一年的工资。
县城里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四十多块钱。
“你要不起？”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能、能不能分期？”我擦了擦额头的汗。
沈巧荷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行，每个月交二百，十个月还清。”
我如释重负，却看见她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是，这十个月你得帮我干活。”
就这样，我开始了在水果摊的“服刑”生活。每天下班后，我就来帮她整理水果、清点账目。
渐渐地，我发现沈巧荷不光长得好看，做生意也很有一套。
第二章
“小钱，你这是犯傻呢？”王德顺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她比你大五岁，还带个孩子，你这是自找苦吃。”
我低着头不说话。办公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却吹不走我心里的烦闷。
邮电局的人都在传，说我是贪图沈巧荷的钱。有人说她守寡三年，一定憋坏了，这是在钓凯子。
我妈得知此事后，差点没给我跪下：“儿啊，你可别糟蹋了自己的前程。那种克夫的女人，你躲都来不及，咋还往上凑呢？”
可他们不知道，沈巧荷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有天下雨，我看见她蹲在水果摊后面偷偷掉眼泪。
原来是她女儿小荷今天第一次叫别人“爸爸”，叫的是她同学的父亲。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她抹着眼泪问我，“连个完整的家都给不了孩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递给她一块手帕。那块手帕是邮电局发的，上面还绣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字。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在意起她来。
每天下班后，总要绕到水果摊看看；下雨天，总要替她把摊位收拾好；看见有人挑水果，总要帮着说几句好话。
第三章
夏天快过去的时候，市场管理员李国富又来了。
他总是来找茬，说摊位占道太宽，说卫生不达标，说这说那。
“沈老板，你看这摊位费，是不是该涨点了？”李国富踱着步子，眼睛不怀好意地瞟着沈巧荷。
我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这些年，他没少骚扰寡妇们，仗着自己是管理员，没少搜刮好处。
“李主任，规定是一个月二十块，您这涨到五十，是不是太多了？”沈巧荷的声音很平静。
“你要是觉得贵，也可以换个便宜点的方式。”李国富的眼神让我恶心。
我握紧了拳头。沈巧荷拉住我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不必了。”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五张皱巴巴的十块钱，“这是下个月的摊位费。”
李国富悻悻地走了，但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市场里就贴出了整顿通知。说是要清理占道经营，第一个就点名沈巧荷的水果摊。
我急了，跑去找王德顺主任帮忙。他看了我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小子是动真格的了？”
“主任，我就问您一句，这事您帮不帮？”
王德顺又叹了口气：“你妈那关，你自己想办法过吧。”
第四章
秋天来了，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你是不是疯了？”沈巧荷瞪大眼睛看着我，“辞职？这可是铁饭碗！”
我把辞职信递上去的时候，王德顺主任的表情很复杂：“你小子，真是让我意外。不过，有志气。”
我和沈巧荷合伙做起了水果生意。我跑供货，她看摊位。很快，我们的生意有声有色起来。
我发现沈巧荷特别会做生意。
她懂得什么季节进什么水果，知道怎么压价进货，会和顾客拉家常。
我虽然是个新手，但也学得快。
小荷也渐渐接受了我。有一天，她突然问：“叔叔，你会一直陪着我和妈妈吗？”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会的，叔叔保证。”
第五章
八五年的冬天特别冷。我和沈巧荷在集市的一角支起了棚子，支起了我们的小家。
我妈终于接受了这个儿媳妇。那天，她抱着小荷，眼泪汪汪地说：“闺女，叫声姥姥。”
现在，我们的水果店已经开到了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
每天早上，我都要骑着三轮车去火车站进货。
路过那个老水果摊的地方，总会想起那个炎热的夏天。
有时候想想，真是觉得神奇。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如果不是那两千块钱的债，我和沈巧荷，或许就是最普通的陌路人。
但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小荷上初中了，成绩一直很好。日子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红红火火，有说有笑。
每当街坊邻居问起我们的故事，沈巧荷总是笑着说：“缘分这东西，还真是说不准。”
我知道，这就是幸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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