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四普”进行时 | 探索神仙崖悬棺之谜

日前，央视科教频道《探索·发现》栏目上下两集“神仙崖悬棺”，播出全国第四次文物普查（以下简称“四普”）陕西汉中市普查队的日常工作，吸引众多观众。汉中市普查队将神仙崖复查列入西乡县“四普”收官“清单”，至此汉中市“四普”11个县区4188处“三普”文物点悉数复核，复核率100%，并同步上传数据4188条。在此基础上，普查队还从1555条线索里筛选出310处新发现，涵盖古遗址、古墓葬、古建筑、石窟寺及石刻、近现代史迹等6大类。

特训，解决“如何上”难题

在央视《探索·发现》节目中，大巴山余脉晨雾初散，汉中市西乡县骆家坝镇神仙崖的灰色岩壁在晨光中显影。

普查点在50多米高山崖的30多米处，神仙崖因为地势险要，被汉中市普查队放在西乡县文物普查点的收尾阶段。汉中市普查队副队长陈伟介绍，该悬棺属于墓葬类的复查项目，在此前的登记表标注内容有限。此前出版的《中国文物地图集西乡卷》也只是记录钟家沟神仙崖上有悬棺迹象，并未给出具体的详细结果，特别是神仙崖悬崖上的两个洞穴内的情况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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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上一次普查工作的记录，神仙崖悬棺大约有30米高，大概十层楼的高度。考古工作者曾从已探明的悬棺总结出一个规律，悬棺位置越高，意味着逝者生前的身份越显赫，家中财富越丰厚。眼前的悬棺大约有30米高，足以说明他们主人的身份非富即贵。普查队员们打算借助无人机先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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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员们现场布设RTK基站、无人机空中测量，站在崖底的陈伟仰头目测，岩面参差嶙峋、灌木遮顶，用常规测杆与无人机近距离探查洞穴很难实现。得知先前曾有人借助绳索成功攀上山崖后，陈伟立刻想到当地消防部门，他们不仅装备专业，安全保障也更加全面，或许能解决该怎么上去这个难题。陈伟迅速联系了当地消防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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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乡县消防救援大队接电后派谢文良带队抵达。他先用望远镜扫视崖体，崖壁垂直50米，灌木与荆棘把洞口遮得严丝合缝，确认锚点只能设在山顶古树。他们一路用镰刀劈开一条1米宽的“空中走廊”，至傍晚搭建完成绳索系统，两名消防员迅速稳健的降到地面，真是了不起。但新的难题又来了，普查队员没有这份本领，他们该如何到达悬棺呢？与普查队员们会合后，大家围坐一起，开始讨论普查队员该如何利用绳索到达悬棺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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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保证人员安全，次日清晨消防队专门为普查队员开展临时特训。消防员黄锦辉把上升器、下降器、胸式上升、悬空换绳拆成八步口诀一句一顿地教普查队员王玉龙、魏波，他们在操场上反复练习，汗水浸透上衣，却没人喊停。陈伟站在一旁计时：从地面攀至4 楼的模拟岩壁，90 秒内完成即为合格。傍晚，两位队员顺利通过考核，拿到攀登山崖的“入场券”，这是一根承载1吨拉力的双绳系统，为次日悬崖复查文物点做好准备。

合作，测出真实数据值

据早年资料显示，这些悬棺在崖壁距地面25—50米，最高处超过百米，这些利用天然岩穴或人工开凿方孔插入木桩承托棺木。棺木是整株马桑木或楠木挖凿而成，齐头拱盖、头大足小，长约2米、宽0.5米、高0.45米，外壁不髹不漆。棺体有的部分朽坏，可见插榫孔洞及铁扒钉残迹，岩壁留存红色平涂岩画，线条粗犷、构图简练。那么这次在洞内是否也有葬具发现呢？

次日，经过消防队专业培训的普查队员们再次来到神仙崖下。消防救援队谢文良率先垂降，熟练架设好双绳爬升。对讲机里传来他平稳的报数：“下降20米，锚点受力正常。”观看央视纪录片的观众也在电视机屏幕前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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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壁垂直50米，作业点分上、下两个洞穴。悬崖顶部古树被设为1号锚点，双绳系统顺崖垂下，像两条银线把峭壁切割成可丈量的坐标格。谢文良实时报数“20米、25米、30米”，对讲机里传来陈伟的“收到”，现场进入静默作业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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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分钟后消防员黄锦辉先攀至下洞，挥镰刀清除荆棘，开辟作业通道。随后，普查队员王玉龙、魏波背负扫描仪、RTK、测距轮等设备依次进入抵达下洞。洞口藤蔓已被前日砍掉，狭长的洞穴内部竟隐藏着一个不小的空间，足以容纳五六人。他们俯身探查着洞内的每一个角落，手持设备逐一拍照存档，测距测得下洞深8.6米、高2.2米。借助头灯，可看到洞壁的人工凿痕，说明这里可能曾是一座崖墓，地上还有散落的野果果核、观众投掷的“求子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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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休整过后，继续朝上洞位置攀登，阳光直射崖壁，岩面温度逼近45℃。消防员沿主绳攀升至距地面50米处的小洞穴外平台，用快挂锁定保护点，随后向下抛出工作绳。普查队员魏波借助上升器一点一点贴近洞口。他在悬空状态下横向移动，双脚蹬岩、单手换绳，每向前移10厘米便停下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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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高处攀爬，魏波体力越接近极限，他本人恐高，便在半空悬停3次做深呼吸。终于抵达上洞口，魏波发现手中的卷尺在悬空状态下无法伸展。崖底的普查队员陈明顺见状，立刻拎起一根就地砍下的青竹竿，用卷尺刻度对照竹竿，以刀在竹子上划出分米标记，再绑紧铁丝做端点卡扣，三两下便制出一把“竹竿尺”，他抬头喊话“长度到3米”，竹竿随即被吊绳稳稳送到魏波手中，竹竿变身最趁手的量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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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测量，发现洞口仅0.6米宽、向内倾斜35°，无法容身。透过洞口可见洞内残存两段直径10厘米、长40厘米的朽木，表面风化呈灰白色，疑似棺底板。洞壁左上角有一道人工凿痕，长约30厘米、深2厘米，边缘已风化圆钝。由于洞口狭窄，扫描设备仅能伸入前端20厘米，魏波改用激光测距仪透过缝隙测得洞深1.4米、最高处0.8米，数据实时回传至崖底记录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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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持续28分钟，魏波在消防员口令与崖底陈伟的远程指挥下完成3次位置调整，汗水浸透安全帽，岩壁滴水沿绳索滴落，发出清脆回响。

碑刻，印证盐茶古道史

确认洞内没有文物遗存后，山崖下的普查队员准备将测量工具利用绳索吊上去，即便无法进入洞内，洞口的数据也要严格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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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乡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刘春生，一直站在崖底现场全程关注。他年轻时在骆家坝镇工作过，对于镇上的每个角落都很熟悉。他说：“1992年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同事带我来到这里。那个时候还没有公路，我们沿着河边的石滩路来到了神仙崖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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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神仙崖上那充满神秘色彩的悬棺，刘春生显然很熟悉：“当时我们仰着脖子，隐隐约约看到洞口的木头。”这片山崖为什么叫神仙崖？崖壁上为什么会出现悬棺？这些棺材又是什么人留下的？

刘春生说道：“我在想古人能选择这个地方来开凿山洞，就是因为它很便利，因为这一条路是当年陕西和四川，特别是我们陕南一带人进入四川的一条主要通道，沿着神仙崖下方的小道上行不到200米，就可以到达大巴关巡检司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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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关隘

“巡检司其实就是设立在省道之间的检查站，当年西乡县所产的茶叶、棉花、粮食等作物便是沿着这条古道入川，同时四川的商人们也将当地的特产带到西乡进行交易。这或许能够解释为何在神仙崖会出现具有南方特色的悬棺葬习俗。”陈伟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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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悬棺这处墓葬类复查点，包括巡检司遗址也在这次普查范围内，地点位于悬棺不远处的大巴关关口位置，今西乡县骆家坝镇李坪村一带。普查队发现大巴关巡检司旧址一处，以及路宽1.8—2.0米，长约80米的古关隘道路遗迹一段，在遗址范围内发现“清乾隆五十九年捐筑就尸河入川大道四方碑”一通，该“四方碑”为花岗岩质，方首方趺，歇山顶碑帽，帽顶倾覆于旁。其碑阳刻有“清道光二年大巴関閤地遵示县正堂革弊告示碑”，碑阴刻有“清道光2年奉府县示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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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碑

“大巴关”系明代设立在汉中府西乡县钟家沟牧马河支流——就尸河岸边一隘口处，负责巡查私贩盐茶、缉捕盗匪的重要关隘，即大巴关巡检司。“就尸河”又名“救尸河”，大概是“旧司河”之口音“讹传”。该河沿线是古代汉中西乡，经钟家沟通往镇巴和四川通江等地重要的盐茶贸易古道。该遗址是研究西乡西南区域古代道路交通和地方治理的重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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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卜 丁

图片 | 央视《探索·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