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孚“难浮”：1 节更比 6 节强的“甜蜜陷阱”

谈到南孚，大家都不陌生。

“聚能环，一节更比六节强”、“玩具车用过，遥控器还能接着用”，这些广告词一度火遍大江南北，是几代人的国民记忆。

目前，南孚占据了国内碱性电池近85%市场份额，连续32年稳居行业销量第一。

可以说，南孚已经做到了这个行业的“王”。

但是或许鲜有人知道，这家公司副业也很积极，比如卖红牛、卖鞋油；还投资国产GPU厂商。

这些业务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但也透露出了这家公司的转型“焦虑”。

而这种焦虑，源自于其“有些矛盾”的商业模式。

一门“有些矛盾”的生意

南孚电池起家于1954年成立的南平电池厂。

1988年南孚电池有限公司成立，此后，南孚凭借产品技术和创新能力迅速崛起，逐渐稳居国内电池市场销量榜首。

但就是这么一家接近“垄断”行业的公司，也拥有不少烦恼。

而最直接的问题，可能就出在其商业模式本身上。

最简单的逻辑在于，电池是典型的一次性消耗品，理论上，越耐用应该越能赢得消费者。

但现实却是：越耐用，消费者购买频率越低，渠道的动销速度就越慢。

更尴尬的是，南孚多年巨资投放的广告，强调自己质量有多好，一定程度上却给假货做了嫁衣。

事实上，当前市场上，不少“假南孚”正在横行。

极目新闻数据显示，今年前9个月，南孚发起的假货诉讼高达300余起。

图片来源：天津市消协提示消费者如何分辨真假南孚电池

为什么“假货”就盯上南孚了？

首先是制造端的低门槛。

2024年3月，大英县人民法院审理了一件假南孚案件。

造假团队仅给已有的劣质电池上贴上“南孚”“聚能环”标识，最后通过压卡机将散装电池封装成套，便能通过互联网销售，已累计销售150万余元。

其次，是这些假货精准抓住了小微店主的人性弱点。

一方面是低进价带来的暴利。DoNews访谈显示，真南孚的终端进货价为1.9元/只，而假南孚仅需0.7元/只。

另一方面，是低质量带来的高回头率，相比于正品，假南孚往往制作工艺不达标，还存在偷工减料，自然没有南孚耐用，从而会有更高的购买频率。

所以，低进价，加上更高的回头率，假货反而构建了一个比正品更赚钱的“完美闭环”。

总结下来，南孚越是强调自己产品多好、多耐用，就越让自己陷入低频消费的泥潭；而其辛苦建立的品牌壁垒，反倒成了劣质假货收割高频红利的工具。

不过，南孚的挑战还远不止于此，碱性电池行业的“衰落”更是棘手的问题。

一个不断缩小的市场

事实上，碱性电池整个行业正在走下坡路。

作为南孚的核心产品，碱性电池在2024年贡献了77.3%的营业收入。

而碱性电池的需求已经大不如前。

据智研咨询，我国碱性电池自2016年后规模整体持续下滑，2023年市场规模仍不到60亿元。

来源：智研咨询

同样，这一迹象也反映在进出口上。

根据海关总署发布的数据显示，2023年，我国碱性电池出口量为137.57亿个，同比下降了0.68%；进口量为4.21亿个，同比也下滑了18.06%。

对于一个上市公司而言，即便是做到了行业龙头，但这个空间依旧有限。

究其原因，主要是锂电池的“降维打击”。

据中国轻工业联合会数据，全国平均每月碱性电池产量4000万只左右，而同期锂电池的月出货量已达3.5亿只左右，无论在规模还是增速上，都对传统电池形成了碾压之势。

为什么会这样？

从应用场景来看，碱性电池主要应用于家用电器、智能家居、电动玩具等领域。而这一领域，正面临“萎缩”之势，比如很多要用到碱性电池的小家电如收音机、手电筒等正在消失。

锂电池则应用在覆盖新能源汽车、储能系统、移动终端、无人机、智能穿戴等高速增长的高价值领域，需求规模指数级上涨。

从用户体验来看，碱性电池大多不可充电，无疑要面临持续支出，而锂电池可循环充电，一次购买即可用上很久。不少用户更愿意选择“性价比”高的锂电池。

从企业生产来看，碱性电池单位利润微薄，企业增长高度依赖持续的规模扩张与渠道渗透。

相比之下，锂电池则占据价值链的高地，不仅单价与利润空间更高，其配套的BMS（电池管理系统）、储能解决方案等更构成了高黏性的技术壁垒和持续的服务收入。

总而言之，南孚电池的危机正是时代变迁的产物，当传统技术难以招架新技术的更迭，存量市场的博弈只会愈发艰难。

尽管南孚依然占据着碱性电池的半壁江山，但身处一个正在“缓慢沉没”的赛道，再高的市占率也无法抵消大盘萎缩的焦虑。

这便是南孚急切寻找第二增长曲线的根本原因：在碱性电池这个已经看到天花板的旧故事里，南孚讲不出新花样了。

不太好搞的副业

按道理来说，既然锂电池是大势所趋，南孚为何不直接转型大规模做锂电池制造商，去分一杯羹？

原因是，这并不容易。

一方面，是化学原理、材料配方和生产工艺的截然不同。要制造锂电池必须重新搭建生产线并积累全新的技术体系，这不是在原有工厂上简单改造就能实现的。

另一方面，国内锂电池市场已被比亚迪、宁德时代等巨头占据，南孚的切入，将面对强大的竞争。

既然“造锂电”这条正路走不通，南孚只能试图打出另外两张牌：一张是“渠道复用”，一张是“跨界豪赌”。

但从目前的局面来看，这两张牌打得都很吃力。

首先是“渠道复用”的利润陷阱。

南孚引以为傲的，是遍布全国的百万级销售终端。南孚的想法很美好：既然车都要去铺货，顺便带点红牛去卖，岂不是双倍快乐。

2021年6月，南孚开始代理红牛饮料产品。最初，代理范围从海南省区域起步，随后逐步拓展至全国多个省份或直辖市。

但现实终究不是理想。

第一个问题是业务硬伤。比如经销商也可以去红牛厂家直拿，不一定非经过南孚转一手。多经过一个渠道，就意味着更高的成本。在价格透明的快消圈，这几乎是死穴。

第二个问题是价格战。红瓶装红牛此前终端市场统一执行6元/瓶售价，而近年来零食很忙、赵一鸣等折扣店里，红瓶装红牛售价基本仅在4元/瓶-5元/瓶。

这种惨烈的价格战，让南孚这种“半路出家”的代理商毫无招架之力。

财报来看，2024 年代理收入4.9亿元，占总体营收仅10.6%。值得注意的是，南孚的代理产品除红牛外，还包括金鸡鞋油和红鸟鞋油。

若扣除鞋油类产品的收入贡献，单就红牛代理业务而言，其收入占比更显有限，难以成为拉动集团整体增长的主要动力。

来源：华创证券

结局来得也很快，今年第二季度，南孚电池已暂停红牛饮料的代理业务。官方解释是红牛饮料生产商曜能量（广州曜能量饮料有限公司）股东结构发生变化，新股东对红牛饮料的代理销售政策进行了调整。

此外，“跨界豪赌”也引发质疑。

尽管说，AI时代对于算力需求大增。

但当前GPU 市场仍由英伟达、AMD 等国际巨头主导。

而国产GPU 生态尚未成熟，客户试点转化为规模化存在不确定性。同时，国产 GPU 初创企业还面临着市场接受度不足以及高研发投入回报周期长的风险。

更令人担忧的是，安孚科技收购南孚电池时产生约29‑32亿元的商誉，若南孚业务出现波动，商誉减值将直接冲击利润。

靠卖几块钱一节电池攒下的辛苦钱，去供养烧钱如流水的GPU研发，这不仅是勇气，更是一场拿现金和身家性命做赌注的冒险。

结语

南孚也许确实能守住碱性电池的铁王座，持续霸占销量第一。

但这座城终究在人去楼空，做一个“空城国王”，是商业世界里最落寞的胜利。

而寄予厚望的转型之路，此刻正陷入进退维谷的尴尬：向左走，“渠道复用”的捷径已然封死；

向右走，“跨界豪赌”的险途面临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