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万之争十年，赢家少得可怜

2015年12月17日，时任万科董事会主席王石在万科北京的一场内部讲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面对宝能掌控万科的企图，王石直接开怼，不欢迎宝能成为第一大股东明确，因为宝能信用不足、能力不够、短债长投、风险巨大。

暗流涌动的宝万之争，瞬间被引爆到舆论的聚光灯下，本来暗暗掰手腕的各方，也直接开始了台面上的攻防。

十年之中，宝万之争作为资本市场的经典一战，总是被翻来覆去提及。

十年之后，宝万之争的角斗方，黯然离场甚至半路折戟的多，真正笑到最后的，寥寥无几。

1.宝万十年往事

2015年的万科，是中国地产行业绝对的优等生。

总资产达5000亿元，管理团队优秀，品牌口碑优秀，物业服务优秀，创始人王石更是业内神一般的存在。

这样一家优秀的企业，不仅股价便宜，股权也很分散。

第一大股东华润，持股不到15%，王石代表的管理团队持股仅4%。

没有实控人的万科，成了宝能眼中的香饽饽。

自2015年7月开始，宝能通过旗下前海人寿和钜盛华，乘着险资政策放宽的东风，动用500多亿资金，连续在二级市场买入万科的股份。

短短5个月时间，宝能对万科的持股比例就达到了24.26%，成为第一大股东。

面对来势汹汹的宝能，王石的北京谈话犹如一纸战书。

万科紧急停牌筹划重组，引入深圳地铁作为战略盟友，万科工会委员会起诉宝能系增持无效，第一大自然人股东实名举报资金来源问题。

此后，宝能和万科围绕董事会席位、重组预案、信息披露等展开一轮又一轮博弈，安邦、华润、恒大、深铁等各路巨头纷纷下场，上演资本市场前所未有的大博弈。

随着监管部门介入核查，一方面斥责各方不顾中小股东利益，一方面猛锤宝能的杠杆资金，宝能以小博大拿下万科的企图功亏一篑。

2017年6月，华润和恒大退出，深铁持股达到29.36%，成为万科第一大股东，加上宝能在后面两年多时间，减持股票到5%以下。

宝万之争，渐渐平息。

2.渡劫的万科

十年后的万科，经历着两个困境，更多消失的高管和更多消失不掉的债务。

这几年，万科落马的高管越来越多。

2022年12月，原深圳万科轮值总经理张海涛因为受贿被定罪判刑8年。

2023年5月，万科南方区域城市更新总经理李升阳因涉及旧案被带走调查。

2024年4月，万科济南公司总经理肖劲被警方调查。

2025年1月，万科原总裁、CEO祝九胜被公安机关带走，并于10月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2025年9月，万科原董事长辛杰被带走调查，并在10月宣布辞职。

人事震荡的同时，万科的债务压力山大。

截至2025年9月底，万科的有息负债超过3600亿元，短期借款与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超过1500亿元，可账上的资金只有650多亿元。

当下的万科，正靠着资产的处置和大股东深铁的输血，艰难渡劫。

12月，万科就已经因为一笔20亿债务展期的问题，一度让地产和保险业都成为惊弓之鸟。

早在2018年，万科就高调地将“活下去”作为口号，时任董事长郁亮将万科定位为必须守住核心生存能力的企业。

只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面对火热的地产行情，万科的也只是将口号当成口号。

现实中的万科，防守一波变成了放手一搏，激进拿地、激进投资，终于高举高打到债务滚雪球一样扩大。

当地产局面整个变天，万科也和许多同行一样，让企业几乎快要活不下去。

3.掉坑的深铁

作为万科的大股东，深圳地铁一度也是让人觉得捡到了宝。

由于将万科收入麾下，深铁既有了更加好看的财务数据，更有了更加协同的业务保障。

从2017年起，深铁与万科就将“轨道+物业”（TOD）模式玩得飞起。

万科在住宅开发、商业运营和物业服务上的优势，让深铁在房地产市场的布局中大步前进。

2019到2023年，深铁五年的利润总额超过273亿元，成为中国地铁领域可以实现盈利的独苗。

这其中，房地产业务贡献了半壁江山，万科功不可没。

成也万科，败也万科。

2024年，由于对万科的长期股权投资确认投资亏损，深铁巨亏334亿元，不仅过去5年的利润总额一袋清零，还要搭出去60多亿元。

巨亏的深铁，对万科还有借不停的资金表不完的态，除了咬着牙对万科尽力支持下去，也没有太多别的办法。

截至2025年11月，深铁已向万科提供了309.96亿元的借款。

最新一笔借款是11月11日，深铁向万科借款16.66亿元用于还债。

如果万科继续在债务泥潭中挣扎，深铁似乎也只能跟着填坑。 ‌

4.沉沦的宝能

作为宝万之争的始作俑者，宝能败下阵来后，经历着金融、汽车与地产的三杀。

金融上，作为宝万之争中的举牌主力，前海人寿官网已经三年没更新年度信息报告，偿付能力报告也只更新至2022年一季度。

钜盛华持有的前海联合基金股权，在2025年1月被拍卖给上海证券。

汽车上，宝能在2017年并购观致汽车以后，累计投入超过500亿元造车，换来的却是新的拖累。

2021年以来，‌大规模‌裁员、门店关闭、‌欠薪及‌债务违约问题‌，就始终成为宝能汽车业务挥之不去的话题。

如今，观致汽车已经淡出人们的视野，宝能力推的自主品牌汽车，也是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

地产上，宝能更是天雷滚滚。

2023年7月31日上午，姚振华被讨薪的宝能系前员工围堵在深圳罗湖的宝能中心楼下，并发生冲突。

2025年6月，宝能地产及‌宝能酒店投资公司被恢复执行5.55亿元，被执行总金额超326亿元，存在‌限制消费令和‌失信记录。

天眼查披露的信息显示，截至2025年11月，宝能城有限公司作为被告，涉及的案件金额达167.97亿元。

5.折戟的恒大

当年宝万之争的平息，恒大可以说是那个挥剑斩乱麻的白骑士。

凭借强大的钞能力，恒大先是花费363亿元大笔买进万科股份，而后又慷慨地将股份转让给深铁集团。

貌似以身入局又净身出局的动作，为宝万之争的解决送出了精妙的一传。

只是解套了资本纷争的恒大，却没能在后来的企业败局中解套自己。

2020年9月，一封网络流传的求救信，让恒大的债务问题露出端倪。

2021年9月，恒大一笔20亿元的商票逾期未兑付，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此后，恒大陷入项目停工、资产冻结、理财暴雷、资金挪用、实控人被带走调查等一个又一个大麻烦。

2023年6月，恒大总负债高达2.39万亿元，总资产仅有1.74万亿元，出现了6440多亿元的亏空，严重资不抵债。

2023年9月，恒大实控人被采取强制措施。

2024年1月，香港高等法院裁定对中国恒大进行清盘，此时恒大的资产只剩下270亿港元，只相当于负债的百分之一多一点。

万亿债务窟窿的背后，还有一千多个项目的数百万套烂尾楼。

医者难自医，渡人难渡己，恒大留下的前所未有的大雷与大憾。

6.全身而退的华润

宝万之争的过程中，华润也面临着艰难抉择，也一度因为不站队的立场，产生不少争议。

直到2017年，华润以22元每股的价格，将所持有16.896亿股万科股票全部转让给深圳地铁，带上370多亿元的套现资金，退出万科的股东阵营。

在当时，很多人都对华润的决定表示不解，想不通为什么华润会彻底放下万科这块优质资产。

如今，人们不得不佩服华润立场的明智。

倘若华润依然手握十几亿股的万科股票，那么也必然被拖下水。

几百亿的损失不在话下，华润的管理层也要承担国有资产巨额损失的质疑和压力。

可正是当年的一个华丽转身，华润带走几百亿资金，不带走一片纠葛，让所有的纷纷扰扰从此与自己没有关系。

真正的走得漂亮。

7.依旧潇洒的王石

宝万之争因为王石的愤怒而按下快进键，又因为王石的离去而按下停止键。

作为万科灵魂人物的王石，也因为早早隐退，得以与华润一样全身而退。

退休后的王石，一边依然从万科领到每年上千万元的退休金，直到2023年自己主动放弃。

一边抱得美人归，享受新一段婚姻带来晚年得女的幸福。

如今的王石，不再拥有万科董事长光环的加持，也少了一份万科的优渥薪酬。

但依然活跃在商业领域，通过创投机构，布局绿色科技、新能源、环保等前沿赛道，也通过代言、直播等为自己吸金。

相较于许老板、姚老板和祝老板这些在宝万之争中入局的重量级人物，王石现在的生活，可以说是体面多了，也从容多了。

解决了股权争议的万科，曾经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却终究还是逃脱不了产业周期轮回，现在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对比曾经同样风光的恒大、碧桂园、融创这些同行，有着国资大股东托底的万科，又算是幸运的。

最起码还依然在用力地活着。

更加幸运的是，经历了地产调整的中国经济，已经不是当年一些暴雷后的风声鹤唳，万科不会成为大麻烦，产业也必将步入新的发展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