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丨威廉‧多布森自画像：英国博物馆高价收购幕后原因

NO.559

December

30.12.2025

英国巴洛克艺术家威廉‧多布森（William Dobson，1611-1646年）原本并非家喻户晓的人物，但随着伦敦泰特美术馆（Tate）和英国国家肖像画廊（NPG）联合收购其一幅罕见自画像登上国际新闻之后，情况有了变化。这幅作品的成交价为2,367,405英镑（约320万美元）。

现代学者对威廉‧多布森的画作给予诸多好评，特别是20世纪举办的两次展览之后。艺术史学家发现他的作品与卡拉瓦乔和伦勃朗等杰出艺术家的作品有相似之处，这两位艺术家同样也留下许多重要的自画像作品。然而，由于个人和历史因素，威廉‧多布森长期未被大众所知。

威廉‧多布森终生仅创作作品60幅左右，但被视为首位伟大的英国本土画家。在他之前，在英国创作的著名艺术家多来自外国——例如亨利八世宫廷中来自德国的小汉斯‧霍尔拜因（Hans Holbein），以及服务查理一世的来自比利时的安东尼‧凡戴克（Anthony van Dyck）；又或者是虽是英国本土，但创作肖像袖珍画（portrait miniatures）的艺术家，例如尼古拉斯‧希利亚德（Nicholas Hilliard），他以水彩和牛皮纸为伊丽莎白一世和詹姆斯一世绘制作品。

威廉‧多布森去世后，直到18世纪，威廉‧霍加斯（William Hogarth）、托马斯‧庚斯博罗（Thomas Gainsborough）和约书亚‧雷诺兹爵士（Sir Joshua Reynolds）等本土画家，才再次主宰英国艺术界。

英国本土艺术大师威廉·多布森

关于威廉‧多布森的早年生活，目前所知甚少，不过，能确定的是，他在伦敦出生。而且在他成长岁月中，也许受到老师或朋友的帮助，威廉‧多布森常有机会欣赏查理一世收藏的文艺复兴时期杰作，尤其是威尼斯的作品。威廉‧多布森许多作品中厚重的笔触和丰富的色彩，呈现他从威尼斯艺术中学习到的技巧。

安东尼‧凡戴克

《查理一世（1600-1649年）与圣安托万先生》

（Charles I (1600-1649年) With M. de St Antoine）

1633年，油画

温莎城堡王室收藏

威廉‧多布森的肖像画技法娴熟，自然流畅，充满活力。专家发现，17世纪的英国竟能在本土孕育出如此天才的画家，实属珍贵。

佛兰德艺术家安东尼‧凡戴克（1599-1641年）的职业生涯漫长。他主要替查理一世及其贵族绘制肖像。事实上，他创作的社交肖像画，俨然成为17世纪上半叶英国宫廷生活的象征，直至今日仍备受推崇。

1641年安东尼‧凡戴克去世后，威廉‧多布森接替他在宫廷的职位。目前尚不清楚是谁将威廉‧多布森引荐给国王，但四年后威廉‧多布森的离世也意味着他职业生涯的黄金时期戛然而止。

1642年，英国内战爆发。这是一场介于国王查理领导的保王派（Royalists）——常称为“骑士党”（Cavaliers），与奥利弗‧克伦威尔（Oliver Cromwell）领导的议会派（Parliamentarians）之间的冲突。王室搬迁至牛津。威廉‧多布森在这段期间创作了大量的肖像画，占他所有作品的绝大部分。他的作品以敏锐和深刻的洞察力闻名。

这些作品尤其让人感伤，因为当克伦威尔的军队获胜时，有些画中的人物后来遭到排挤、流放或处决。凡戴克以前的客户涌入牛津找威廉‧多布森，他为王室成员、外交官、知识分子、贵族和骑士指挥官等人作画。

威廉‧多布森

《恩迪米翁‧波特》

（Endymion Porter）

约1642-1645年，油画，127cmx149.9cm

伦敦泰特美术馆

威廉‧多布森最著名的作品是一幅华丽的肖像画，描绘的是保王派人士恩迪米翁‧波特（Endymion Porter），他是查理一世最宠爱的廷臣。这幅作品充满象征意义。由于画中融入了阿波罗雕像和饰带，足证 威廉‧多布森 曾受过古典主义教育。此外，这幅画也表现他对威尼斯艺术家提香（Titian）的崇敬，因为主角波特摆的姿势灵感来自提香所绘的罗马帝王肖像，当时由查理一世收藏。

近期收购

威廉‧多布森《自画像》

约1635-1640年，油画，62cmx47cm

伦敦泰特美术馆与国家肖像画廊

伦敦泰特美术馆与国家肖像画廊近期从私人收藏购得威廉‧多布森自画像，作品的创作时间约为1635-1640年，即艺术家30岁声名大噪之前。这幅作品是英国艺术家最早绘制的一幅自画像。因为没有遵照欲彰显地位的传统肖像画姿势，极富原创性。

威廉‧多布森出现在画面里显得有些随意。两座博物馆在新闻稿中写道：“作品中蕴含真诚与亲切，打破了17世纪英国艺术的窠臼。 威廉‧多布森 厚重的颜料运用，营造出一种近乎波西米亚风格（bohemian）的艺术家形象，蓬乱的头发、忧郁的目光，与同时代其他艺术家精心摆出的优雅姿态，形成鲜明对比。”

这幅自画像运用一种戏剧性阴影和光影的技法，称“暗色调主义”（tenebrism），极具卡拉瓦乔风格。威廉‧多布森穿戴的黑色斗篷和白色领结更增添夸张的光影对比。他英俊的脸庞微微倾斜，头顶上盘着卷发。威廉‧多布森的嘴半开，眼神充满表现力，传达出一种活力，这与同时期许多其它刻意塑造僵硬人物的肖像画截然不同。他运用厚涂法（impasto），厚重而明显的笔触，也与像凡戴克等前辈流畅、精致的笔触截然不同。

安东尼‧凡戴克《自画像》

17世纪，油画；59.7cmx47.6cm

私人收藏

威廉‧多布森后来参考了凡戴克的自画像

在1645年左右创作了椭圆形自画像

其它自画像

威廉‧多布森《自画像》

另外还有两幅威廉‧多布森的自画像，皆属私人收藏。泽西伯爵（The Earl of Jersey）拥有其中一幅。这幅椭圆形作品创作于1645至1646年左右。艺术家同样以黑白两色描绘自己，将观众的注意力引向他锐利的目光。他的嘴巴微张，仿佛即将开口说话。这幅作品参考了现今由国家肖像画廊收藏的一幅凡戴克的自画像，与他早期的自画像截然不同。

威廉‧多布森《自画像》

《多布森（中）、尼古拉斯‧拉尼尔（Nicholas Lanier，左）

与查尔斯‧科特雷尔爵士（Sir Charles Cotterell）》

1645-1646年，油画

英国诺森伯兰郡阿尼克城堡

第三幅威廉‧多布森的自画像出现在一幅群像画的部分；画中，艺术家本人与尼可拉斯‧拉尼尔（Nicholas Lanier）和查尔斯‧科特雷尔爵士（Sir Charles Cotterell）并列。画面里的这三位保王派人物中，威廉‧多布森居于中间位置。左边是“国王音乐大师”拉尼尔，右边是国王的宫廷司仪科特雷尔。这幅作品正在诺森伯兰公爵（the Duke of Northumberland）的领地阿尼克城堡（Alnwick Castle）展出。威廉‧多布森与凡戴克不同，他没有过度吹捧贵族；相反的，他表现写实主义。

在这幅作品中，拉尼尔的脸颊红润，衣着在腰间略显紧绷；威廉‧多布森本人则有双下巴。由于作品融入了许多浓厚的象征性古典元素，与标准肖像画的区别更加明显。现任诺森伯兰公爵评论道，虽然这幅画挂在“一个摆满卡纳莱托（Canaletto）、凡戴克和莱利（Lely）作品的房间里……但那些作品与之相比黯然失色。它向众人招手，簇拥大家参与一场正要演出的戏剧”。

今年11月，威廉‧多布森最早的自画像在泰特不列颠（Tate Britain，泰特美术馆旗下的美术馆）公开展出。它与威廉‧多布森替第二任妻子朱迪思‧桑德斯（Judith Sanders）绘制的肖像画一起展出。桑德斯肖像已是美术馆的馆藏。这两幅肖像是威廉‧多布森最早的知名作品，它们至少从1791年到1948年就一直悬挂在英国约克郡的豪舍姆庄园（Howsham Hall）。当时它们是斯特里克兰家族（the Strickland family）的收藏。由于威廉‧多布森的自画像还将巡回于国家肖像画廊展出，因此这两幅肖像画的相聚只是短暂。威廉‧多布森的肖像画已成为国家收藏，可供其它博物馆借展。

威廉‧多布森

《多布森的妻子》

约1635-1640年，油画，45.7cmx61cm

伦敦泰特不列颠美术馆

泰特美术馆和国家肖像画廊希望唤起大众对威廉‧多布森职业生涯的兴趣和了解，以弥补他长期遭受的忽视。事实上，这种忽略从威廉‧多布森生前发生的事件即看出端倪。尽管他受到骑士党（保王派）的青睐，但当国王投降，英国内战结束时，威廉‧多布森失去了许多艺术赞助人的支持，生活陷入困顿。他回到伦敦不久后即离世，在年仅35岁时结束了他的艺术生涯。

威廉‧多布森的自画像，不但在肖像的风格上，更在整个艺术史上都具有重要意义。泰特美术馆和英国国家肖像画廊保存了这幅珍贵的作品，无疑是一项意义非凡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