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军突袭委内瑞拉、迅速控制马杜罗夫妇之后,美国总统特朗普几乎没有停顿,就把话锋转向了古巴。
据法新社报道,特朗普在空军一号上对记者称,“古巴即将沦陷。如果没有来自委内瑞拉的大量补贴石油,哈瓦那很难坚持下去。”不过他同时表示,“我认为我们不需要采取任何行动。”
特朗普的话令人浮想联翩,难道下一个是古巴?可是不采取行动,古巴就会自动崩溃,这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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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时而靠谱时而不靠谱,不过仔细看他这几句,倒并不像是在信口开河。
单看古巴本身,这个时间点并不特殊。古巴的经济困境并非始于今日,通胀、能源短缺、财政紧张,都是长期问题;古巴与美国的关系,也早已进入一种低烈度、低预期的僵持状态。
那么,为什么偏偏是在委内瑞拉问题被迅速解决之后,特朗普会点名古巴?原因并不在哈瓦那,而在于加拉加斯。
在现实运行层面,委内瑞拉与古巴之间存在着高度耦合的政治—能源链条。多年来,委内瑞拉以近乎无偿甚至补贴的方式,向古巴提供石油。委内瑞拉的石油在古巴不仅用来发电,也支撑着交通、基础工业和城市运行,甚至间接支撑了财政稳定和社会秩序。
古巴经济的运作依赖进口石油。在20世纪80年代,古巴依赖苏联供应其98%的原油需求。苏联补贴结束后,古巴进入所谓的“特殊时期”,这是一个普遍实行食品配给、大规模外迁以及工业和农业部门瘫痪的十年。直到2000年代初,查韦斯领导的委内瑞拉同意用原油换取古巴医生、教师和军事顾问,这个时期才得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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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几十年来,委内瑞拉石油一直是古巴经济的命脉,其出口约占该岛能源运输的四分之三。到在2020年前后,委内瑞拉对古巴的石油出口曾高达约 80000 桶/日,占据古巴燃料进口的大部分,这是两国当年协议的主要内容。
即便在近几年因委内瑞拉自身产量下降、美国制裁等困境影响下,古巴仍然从委内瑞拉进口了显著量级的石油和燃料,到2023年,这一数字仍维持在约 55000 桶/日的级别。
来自委内瑞拉的石油对古巴能源系统的运转至关重要,乃至关乎存亡。这直接解释了马杜罗为何如此信任古巴军人,古巴军人又为何甘愿充当阿杜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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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古巴的能源安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外部供给,尤其是政治盟友是否愿意维持这种供给。查韦斯、马杜罗当然愿意,但是他们都不在了。时过境迁,委内瑞拉的石油已属于过去式,古巴不能再奢望委内瑞拉继续提供石油。
那么在委内瑞拉退出以后,俄罗斯、伊朗乃至其他国家有可能替代委内瑞拉的角色吗?
话不好说得太绝对,只能说可能性极低极低,并且代价结构完全不同。
要知道,委内瑞拉对古巴提供的,从来不是正常能源贸易,而是三重叠加的特殊供给,是实际上的战略输血。任何想要替代委内瑞拉的国家,必须同时满足三点:一是长期、大规模。二是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延期结算甚至赔本倒贴。三是高度政治化,认同古巴的意识形态。
以此来看,首先可以排除伊朗。伊朗是神权国家,与古巴并不志同道合,乃至有所排斥。伊朗确实有油,可它并不是一个资源富余、财政宽松的国家。伊朗对外资源的配置逻辑是很现实的,也是按高度优先级来排序的。古巴在这个排序里无疑级别非常靠后,甚至可以忽略。
委内瑞拉当年之所以能对古巴长期供油,是因为它至少还能换回医疗人员输出、军事、情报和政治支持。而伊朗与古巴相隔半个地球,它们之间没有产业互补,也没有安全依附,缺少可持续交换机制。这使得伊朗对古巴的支持只能存在于口头,而缺乏实际行动的条件。
俄罗斯呢?俄罗斯倒是有意愿,古巴与俄罗斯有冷战遗产关系,俄罗斯在对抗美国时,也确实有象征性支点的需求。在政治层面,俄罗斯有意愿支持古巴。但现实问题是,俄罗斯正自顾不暇,它自身的能源出口正承受巨大制裁压力。它的财政优先级集中在战争与国内稳定。从俄罗斯运油到古巴,距离远、成本高,并且古巴市场极小,工业吸纳能力有限,几乎无法形成产业链或资本回报。
倒贴送油的事,苏联倒是干过。可俄罗斯毕竟不是苏联,自己手头本不宽裕,再去补贴另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国家,还是个无底洞,这在现实中几乎不可持续。
其他国家呢?毋庸置疑,除了伊朗、俄罗斯,也有其他石油进出口国拥有远洋运输能力,或者是对外能源合作经验。但是道理相同,替代委内瑞拉意味着什么?哦,既要提供长期、稳定、优惠的石油,回款能力还高度不确定,又无法形成回报,那它图什么?换句话说,这不是其他国家擅长的玩法,也不是它们愿意承担的角色。
所以伊朗、俄罗斯或是其他一些国家,临时性的支援一下,或者象征性支持一下,那是有可能的,但要承担委内瑞拉式的角色,几乎没有可能。
这也是特朗普那句“如果没有来自委内瑞拉的大量补贴石油,哈瓦那很难坚持下去”,并不是随口一说,而是有其现实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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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还说“我认为我们不需要采取任何行动”,这也是事实。
冷战时期,美国对古巴的核心手段是三件事:政治孤立、经济封锁、军事威慑。但到了今天,这三件事的边际收益已经非常低。古巴不再是意识形态扩张的前沿阵地,也不具备足够的地缘战略价值。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动武反而是成本最高、收益最低的选项。
因此美国不再需要动用武力,那太不值当。特朗普不用推倒古巴政府,只需等它失血。失去外部输血后,它还能否维持现有体制?相信特朗普心中已有答案。
至于古巴“即将沦陷”,很多人会下意识把“沦陷”理解为政权更迭、颜色革命、军事占领。但从现实语境看,这里更接近一种结构性衰退的判断。
如果一个国家能源高度依赖外部,且财政缺乏自主造血能力,工业与市场还无法自我循环。那么,只要外部条件发生根本变化,它并不需要被击败,就会自然进入不稳定的状态。古巴面临的,正是这样一种状态。
古巴的贫困是显而易见的,2024年古巴国内货运量下降19%,降至近二十年低位,是经济低迷的象征指标之一。根据古巴官方数据,2025年古巴平均月工资约 6506.5 古巴比索,按官方汇率折算约为54美元/月。
其他调查显示,按世界银行每日2.15美元极端贫困线计算,约89%的古巴人生活在极端贫困状态,有78%的人希望移民,以逃离经济困境。
古巴有什么对策呢?之前它也在努力,试图与新的合作伙伴建立关系,这个伙伴主要是墨西哥。这种努力一度收到一定成效,2023年,墨西哥已成为古巴主要石油供应国之一。然而这个事实违反美国制裁,美国只要施加压力便无法持续。所以2025年1-10月,墨西哥输往古巴的油量已下降约 73%,委内瑞拉供应也下降约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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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路透社报道,古巴每日能源需求约120000 桶石油,而本国每日油气产量仅约40000 桶,本土产能只满足约三分之一的需求,其余大量依赖进口燃料。古巴发电90%以上依赖石油,石油进口不仅用于发电,还用于交通、工业与基础服务。这种能源—发电—产业链的高度单一,使得一旦燃油供应下降,整个经济体系就会陷入连锁性失衡。
由于燃料进口大幅下降,古巴全国发电已减少近三分之一。每日停电延长至 6–12小时甚至更久。现代社会,很难想象没有电力,没有稳定电力,就没有基本工业、交通和民生。剩下的,只是让时间自行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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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下一个是古巴吗?从军事角度上说,不是。但从结构性衰败的顺序上看,古巴已经被特朗普放在了倒计时名单里。美国不需要出手,而世界已经不再给古巴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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