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科巴尼保卫战（上）：击退哈里发匪的凶猛进犯

编者按：2014-2015年的科巴尼保卫战是北叙历史上可歌可泣的伟大胜利。如今，教权派军队改头换面卷土重来，再次向科巴尼发动了凶猛攻势。已经颟顸太久的北叙能否重拾初心，在这座有着光荣历史的城市击退顽敌，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全？我们在期盼胜利的同时，也不免感到担忧。在此重新推送有关2014-2015年科巴尼保卫战的报道，以纪念胜利、悼念烈士，与各位读者共勉。无论今天的罗贾瓦成败如何，曾经的胜利永远不朽。

作者：彼得列斯.库齐斯

叙利亚北部重镇科巴尼是科巴尼州的首府。它拥有4万人口，是当时罗贾瓦解放区内最大的城市（更大的城市如卡米什利，均有部分城区在复兴党政权之手）。因此，它在当时就成为库尔德民族解放运动和北叙利亚民主革命的中心和象征，也成为了封建顽固派教权分子的眼中钉。

图1：科巴尼保卫战的象征——自由广场的雄鹰

2014年1月21、27、29日，“争取民主社会运动”（Tev-Dem）宣布杰济拉、科巴尼和阿夫林三个州自治；1月29日又通过宪法，宣布建立简称“罗贾瓦自治各州”（全称“阿夫林、科巴尼和杰济拉自治各州”）的政治实体，实现库区自治。与此同时，封建顽固派势力伊斯兰国也在拉卡崛起，并且迅速将势力伸展到西起阿勒颇、东至巴格达的广大区域，继而将魔爪伸向了罗贾瓦。长达一年之久、决定了未来北叙利亚命运的科巴尼保卫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前哨战（2014年1月-6月）

早在2013年8月，以基地组织三派（伊斯兰国、努斯拉阵线、自由沙姆伊斯兰运动）为首的叙利亚伊斯兰解放阵线（Syrian Islamic Liberation Front/جبهة تحرير سوريا الإسلامية‎‎）就狂言要拿下科巴尼。然而到了2014年初，形势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2014年1月，当时尚自称“伊拉克和沙姆伊斯兰国”的伊斯兰国（时为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与叙利亚全国联盟领导下的反对派军阀在叙利亚各地爆发了全面冲突。1月13日，伊斯兰国占领了当时反对派手中唯一的省会城市拉卡。到了2月，努斯拉阵线（时为基地组织叙利亚分支）和基地组织总部也纷纷同伊斯兰国决裂，率众在代尔祖尔等地同伊斯兰国展开激战。这样，教权派第一次围攻科巴尼的计划就因内部分裂而不了了之了。

尽管四面树敌，但伊斯兰国并没有停止向罗贾瓦进犯。2014年1月24日，伊斯兰国向杰济拉州的迈纳吉尔镇（Manajir/Menacîr‎/المناجير）发动进攻，人民保卫军奋起还击，以阵亡3人的代价击毙伊斯兰国23人，缴获坦克1辆。2月15日，人民保卫军、叙利亚克军事委员会、舍迈尔部落（Shammar）等杰济拉州的民主革命武装在喀布尔河流域对伊斯兰国发动强大反攻。2月17日，解放了泰勒海米斯。2月24日，又解放泰勒卜拉克（تل براك/Tal Brak）。2月26日，罗贾瓦方面在击毙数百名伊斯兰国武装并俘获数十人后，暂停了其在这一战线上的攻势，但这次战役本身就意味着罗贾瓦同伊斯兰国之间全面战争状态的开始。

图2：科巴尼外围三大重镇的位置

2014年3月1日，伊斯兰国发动了第一次对科巴尼的攻势。这次战役的目标是科巴尼外围的三大重镇：东边的泰勒艾卜耶德、南面的塞林（Sarrin/صرين）和西面的盖勒赫盖乌扎格大桥（قره قوزاق/Qereqozak Bridge）。3月11日，伊斯兰国军队从被其赶出拉卡的反对派地方武装手中夺取了塞林。3月13日，伊斯兰国又占领了西边的盖勒赫盖乌扎格大桥，进抵著名的古迹苏莱曼沙阿墓（名义上是土耳其在叙利亚的飞地）附近。这一攻势迫使人民保卫军、妇女保卫军、库尔德前线旅、北方太阳纵队等科巴尼州的民主革命武装同周边的一些反对派地方武装如拉卡革命旅（Liwa Thuwwar al-Raqqa）等联起手来对抗伊斯兰国。3月17日，罗贾瓦军在西线顶住了伊斯兰国的猛攻，并在3月19日发动反击、收复了部分失地。3月22日，罗贾瓦军在东线也顶住了从泰勒艾卜耶德方向进犯科巴尼的敌人。4月1日，在人保军的帮助下，反对派地方武装也守住了塞林镇外的几处高地。至此，罗贾瓦方面基本抵抗住了伊斯兰国的这一波进攻，但科巴尼外围的三大重镇也都被伊斯兰国所侵占。此后，伊斯兰国在4月将全部主力调往代尔祖尔省对抗努斯拉阵线，接着又在6月发动了对摩苏尔乃至整个北伊拉克地区的猛攻，暂时无暇顾及科巴尼，战局也因此暂时稳定下来。

科巴尼州外围各重镇的沦陷，给新生的罗贾瓦解放区带来了重大的危机。从军事上来说，科巴尼处于难以防御的裸城状态；从经济上来说，由于伊斯兰国的暴政，大量难民（尤其是被剥夺了一切的库尔德人）纷纷涌入科巴尼，导致城内民生艰难。

此外，随着科巴尼外围各地的沦陷，部分反对派武装也被迫退入科巴尼，与人民保卫军等并肩作战。这些流亡科巴尼州、接受罗贾瓦方面改编的武装，就是后来所谓“幼发拉底河火山指挥部”（Euphrates Volcano/بركان الفرات）的前身：这些武装中，有早就同教权派划清界限、同人保军长期统战的库尔德前线旅、北方太阳纵队等民主革命武装；但也有曾一度在土耳其唆使下站到教权派一方，甚至扬言要进攻科巴尼的真主道路圣战旅（Jihad in the Path of God Brigade，现名“拉卡自由人旅”）、拉卡革命旅等封建色彩浓厚的反对派地方武装。罗贾瓦方面对他们既没有使出伺机吞并的军阀伎俩，也没有采取拉着不拒的招安态度，而是本着合则留不合则去的态度，同可以团结的力量建立了联合指挥部。最终，大部分退入科巴尼的反对派部队都接受改编；但也有诸如叙利亚自由人旅（Liwa Ahrar Souriya）、先知后裔纵队（Ahfad al-Rasul Brigades）这样的顽固坚持教权派立场的武装离开了科巴尼，甚至于越走越远，最终加入到土耳其傀儡军“幼发拉底盾牌”与人民保卫军为敌。

战略防御（2014年7月-9月）

2014年6月10日，一支相对于政府军警而言数量非常少的伊斯兰国军队，几乎兵不血刃，就在伊拉克政府军警的溃退之中夺取了伊拉克北部第一大城市摩苏尔。至6月25日，伊斯兰国军队已经席卷整个北伊拉克，缴获了伊拉克军队数个师的装备，包括大量坦克、火炮和装甲车。现在，伊斯兰国军队可以利用这些武器来进攻罗贾瓦和伊拉克库区了。

2014年6月23日，伊斯兰国军队在四个月后夺回了杰济拉州的泰勒卜拉克，迫使杰济拉州人民保卫军同当地的复兴党政权军联手抵抗伊斯兰国的进攻。7月2日，伊斯兰国又对科巴尼发动了攻势。7月4日，伊斯兰国军队利用在伊拉克缴获的重武器，在科巴尼以西突破了人保军的防御，占领了3座村庄。7月6日，伊斯兰国军队又在科巴尼以东发动进攻，夺取了4座村庄。至7月14日，伊斯兰国至少已经侵占了科巴尼州的10座村庄，迫使民主联盟党呼吁全球的库尔德人前来参加保卫科巴尼的战斗。

然而伊斯兰国的七月攻势不过是虚晃一枪，用来吸引库区乃至全球的注意力而已。8月1日，他们对伊拉克库区发动了其真正的攻势，迅速击溃库区敢战士，占领了辛贾尔山、摩苏尔大坝等地，直至伊拉克库区首府埃尔比勒附近才在美军的介入下被中止。随后，伊斯兰国在辛贾尔山区对雅兹迪人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大屠杀。

至此，北叙利亚和北伊拉克的伊拉克国军、库区敢战士、叙利亚复兴党政权和努斯拉阵线等教权派势力均已被伊斯兰国击败，或撤出此地区，或龟缩一隅以自保，科巴尼陷入了完全的孤立之中。伊斯兰国对科巴尼的总攻在9月13日终于开始了。

2014年9月17日，伊斯兰国投入上万大军、数十辆坦克，以及大量从伊拉克缴获的装甲车、榴弹炮、火箭炮等技术兵器，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对科巴尼发动了全面进攻。而他们面对的守军则不过1500名人保军和妇保军战士，外加300名接受人保军统战的反对派地方武装战士，合计不超过2000人，且只拥有轻武器。因此，短短24小时内，伊斯兰国就侵占了科巴尼州的21座村庄。至9月19日，伊斯兰国又侵占了另外的39座村庄，进抵距离科巴尼不到20公里的地方，造成45000名平民越境逃亡到土耳其。

9月20日，伊斯兰国军队距离科巴尼只剩下10公里，其炮兵和火箭炮兵不断向科巴尼城内倾泻无差别的炮火，造成大量平民伤亡，迫使6万平民逃亡到土耳其。此时，土耳其部署在叙利亚边界上的大军却在欣赏这座城市的毁灭，同时妨碍一切携带武器的人进出土耳其，仿佛接纳难民（以及没有像日后那样武装伊斯兰国军人从土耳其一侧对科巴尼发动进攻）已经是土耳其国家对库尔德人天大的恩赐。尽管如此，还是有300名库工党游击队员响应库工党领导人卡拉伊兰（Murat Karayilan）的号召，化妆前来增援科巴尼。9月21日，伊斯兰国军队进抵科巴尼城以东7公里处、以西6公里处，同时猛烈炮击市中心。是日，土耳其副总理宣称，土耳其已接纳了超过13万的科巴尼州难民。

至9月26日，伊斯兰国经13天激战已控制了科巴尼州75%的土地，而人保军手中则只剩下科巴尼城、舍拉镇（Shera）和它们周边的15座村庄。不过，人保军在这一周中成功地将推进过快的伊斯兰国阻止在科巴尼以东7公里、以西6公里、以南8公里的战线上，为自己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调达和动员了1500名以上的指战员。而美军也不顾土耳其的反对，从9月27日开始轰炸科巴尼附近的伊斯兰国目标。

图3：9月22日和27日的科巴尼战局图。

图3：9月22日和27日的科巴尼战局图。

巷战（2014年10月）

2014年9月29日，伊斯兰国经过短暂的休整，开始对科巴尼市区发动最后的突击。尽管人保军在战斗中摧毁了伊斯兰国至少2辆坦克，但他们此前勉强维持的防线还是被伊斯兰国突破了。10月1日，伊斯兰国军队进抵距离科巴尼城只有1公里的地方。是日夜，缺乏弹药的人保军被迫放弃了科巴尼城郊区，向城内撤退，试图依托城市与伊斯兰国军队展开巷战。而伊斯兰国军队则在郊区烧杀抢掠、奸淫妇女，并斩首被俘虏的人保军战士以泄愤。

10月3日，伊斯兰国已占领了科巴尼州354座村庄中的350个。他们从东、西两面攻入了城市，攻占了能够俯瞰城市的高地和广播塔。这时，美军似乎对科巴尼保卫战已丧失信心，只是在舆论的压力下才在10月4日恢复了对伊斯兰国补给线的空袭；而科巴尼的外国记者，也在10月4日全部撤出了科巴尼。

图4：迈什塔努尔山所在位置（上）和阿林·米尔坎（下）。

图4：迈什塔努尔山所在位置（上）和阿林·米尔坎（下）。

10月5日，伊斯兰国攻占了南郊至关重要的迈什塔努尔山（Mistanour Hill/Gira Miştenûr/جبل مشتى نور）。妇保军女战士阿林·米尔坎（Arîn Mîrkan）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同10名伊斯兰国军人同归于尽。控制了该山之后，伊斯兰国军队就得以确保了自己通往拉卡和阿勒颇的补给线。

图5：10月6日，科巴尼东部山头上的伊斯兰国黑旗。

10月6日，伊斯兰国攻占了科巴尼城东部的工业区等地，但在10月7日遭到人保军反击，10月8日被彻底逐出科巴尼城。然而稍后伊斯兰国部队在援军的支持下卷土重来，至10月9日已攻占了科巴尼东部三分之一的城区。在10月8日夜间的战斗中，伊斯兰国投入了大量自爆部队，并且依靠人弹开路的办法夺取了科巴尼城内的公安部队总指挥部等要地。不过，人保军也不甘示弱，在联军的空中支援下，主力部队和渗透到敌后的游击队里应外合，又在10月9日白天夺回了公安部队指挥部，全歼了欢喜劲头还没过去的伊斯兰国守军。

图6：在废墟间坚守的人民保卫军战士。

10月10日，伊斯兰国将他们的坦克也投入了巷战，夺取了城内的人保军总指挥部，占领了科巴尼40%的城区，然后试图攻占边界检查站，以切断人保军同外界最后的联系。围绕着边界检查站，双方展开了反复的争夺。伊斯兰国守军使用了化妆、诈降等各种阴谋诡计，最终都未能达到目的。

10月11日，伊斯兰国开始进攻科巴尼市中心，试图夺取旧政权行政大楼和公安部门大楼等设施。至此伊斯兰国已控制市区的半数，但人保军仍牢牢守卫着城市的西部和西郊延边的狭长地带。10月12日，伤亡惨重的伊斯兰国军队转而攻打水井，但该井由于缺水早已被放弃，所以算是白忙了一场。10月13—15日，美军展开了整场战役中最密集的空袭行动，对伊斯兰国的技术兵器和补给线造成了较大打击，此后伊斯兰国对人保军的火力优势被大幅削弱。此后，伊斯兰国的攻势陷入迟钝，双方开始在市中心、边界检查站和西郊制高点舍伊尔岗（Sh'ir Hill/Tal Shair/تل شعير）等地展开拉锯战。

图7：10月15日和18日的科巴尼战局图，由图可见伊斯兰国攻势已现颓

图7：10月15日和18日的科巴尼战局图，由图可见伊斯兰国攻势已现颓

10月19日，美军开始向被围的人保军空投物资，其中包括24吨轻武器（系美军从库爱盟手中购买的苏联制式武器）和10吨药品。而伊斯兰国则以化学战、宣传战（在网上散发西方人质录像）等“超限战”手法展开新的攻势，显示其兵力、兵器均已在此前的战斗中被消耗殆尽了。

图8：10月末的科巴尼战局图。

10月29日，土耳其在美国和世界舆论的压力下，被迫开放边界，允许库爱盟等对罗贾瓦相对友好的势力向科巴尼派遣援军、运送军需物资。此消彼涨，虽然伊斯兰国仍控制着大约60%的城区，但战役的主动权已经开始逐渐向人保军方向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