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鹤入画，天地皆静——品读李志向水墨仙鹤的艺术品格

中国画史上，画鹤的名家向来不少。宋徽宗笔下的瑞鹤，承载着皇权祥瑞；林良、吕纪笔下的鹤，工整精致，偏于装饰意趣；八大山人的鹤，则透着一股孤高愤世的冷眼。李志向画鹤，即便部分作品也题有“长寿”之意，却不局限于传统吉祥寓意的表层，更没有陷入孤愤幽怨的格调，而是借笔墨，书写着一位当代文人安放自我的灵魂。

这才是他作品真正的价值所在。

李志向《仙鹤》系列（1）

一

看李志向画鹤，第一眼最打动人的，就是一个“静”字。

这种静，并非死气沉沉，反倒像时间被瞬间定格——双鹤静立在寒潭、山石或是浅滩边上，或引颈长鸣，或展翅欲飞，或收翅凝神，偏偏在最有动感的一刻凝固下来。画面留有大片空白，是水，是天，也是空灵之意，看着看着，人都会不自觉地屏住气息。

静是画面透出的一股静气。用墨清雅自带雅致，用笔含蓄内敛自有内涵，笔笔相生、不急不躁，沉稳之气自然流露。雅致、内涵、沉稳三者相融，静气便由此而生。这份雅致、内涵与沉稳，正是画者面对纷繁世事，内心清净的真实体现。

可这份沉静，并不是呆板无趣。仔细再看就会发现，鹤的眼神是活的——不是普通飞鸟的灵动，而是带着人的精气神。它或是望着你，或是望向一片你看不见的远方，神态超然，自有风骨。一瞬间你便会明白：这哪里是普通的野鹤，分明是身披鹤羽的君子，像是从《世说新语》里走出来的魏晋人物。

李志向《仙鹤》系列（2）

李志向自己或许不会这么说，他只会讲自己在写生，在研究鹤的骨骼结构，在琢磨墨色的干湿浓淡。可画作是骗不了人的。一位画家画了一辈子花鸟，画到最后，画的其实都是自己——正所谓“画品即人品”，古人早已说过。

李志向《仙鹤》系列（3）

二

这就要说到李志向笔墨里最关键的一个字：骨。

谢赫六法中讲“骨法用笔”，后人大多只理解为线条有力。但李志向的理解更为深入：骨法，首先是立得住、站得稳。他画鹤，起笔就是一条劲挺的曲线，从鹤颈延伸到脊背，再到翅尖，刚劲又有弹性，像一张拉满待发的弓。这根线一定，鹤的骨架就立起来了，后面的墨色皴擦、羽毛点染，都顺着这股气势自然展开。

这让我想起黄庭坚论书法的话：“字中有笔，如禅家句中有眼。”李志向的画里也有“眼”，就是这根骨线。有了它，鹤才能真正“站得住”——不只是形体上的站立，更是精神上的挺立。

李志向《仙鹤》系列（4）

墨色则是辅助。他并非不用浓墨，而是浓淡搭配得当，以淡墨为主，干湿互衬。鹤的翅膀先用淡墨铺好底色，趁湿再以稍重的墨色破入，墨韵自然晕开，既有羽毛的蓬松感，又有“墨分五色”的层次。最精彩的是鹤的尾羽，常常一笔浓墨写出，痛快利落、点到即止，反而比细致描摹更有韵味。清代恽寿平论画曾说：“妙在平淡，而奇不能过也；妙在浅近，而远不能过也。”李志向深得此意。

李志向《仙鹤》系列（5）

三

但只靠笔墨功夫，终究还只是技法。李志向画鹤最难得的，是让传统意象在今天重新活了过来。

鹤在中国文化里背负的寓意太多：长寿、高洁、君子、隐逸、吉祥……几千年的文化积累，既是养分，也是束缚。一不小心，画鹤就容易画成符号——画的不是鹤，只是“长寿”“吉祥”几个字而已。

李志向《仙鹤》系列（6）

李志向长期观察仙鹤、实地写生，鹤如何站立、行走、回头、理羽，他都了然于心。所以他笔下的鹤，姿态生动自然，不是照搬古画的定式，而是有温度、有生气的真实生命。

李志向《仙鹤》系列（7）

但写实并非他的追求。有了真实的基础，他才敢于变形、夸张，让鹤的眼神带上人的情绪。于是我们看到：或在芦苇深处引颈长鸣，或在孤石之上低头理羽，或在冬雪竹间昂首望月，眼神里有迷茫，有倔强，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孤独。这不正是当代人的精神状态吗？在喧闹的时代里保持独立，在人群裹挟中守住自我——这份孤独，是属于现代人的孤独，而非古时隐士的避世。

李志向《仙鹤》系列（8）

《诗经》有言：“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古人听鹤鸣，想到的是贤才隐于山野而声名远扬。李志向却读出了另一层意思：双鹤在深泽间鸣叫，不求被人听见，只是本心使然。这正是当代文人的写照——发声，不是为了博取关注，而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内心。

李志向《仙鹤》系列（9）

四

回到最初的问题：李志向的鹤，究竟好在哪？

我的理解是：他画的是鹤，写的却是当代文人的精神状态。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在喧嚣与安静之间，他以鹤为眼，审视这个时代；以鹤为骨，支撑自己的精神。他的笔墨里有古意，更有当下人的心跳与温度。

李志向《仙鹤》系列（10）

宋人林逋以梅为妻、以鹤为子，是隐居孤山的自在洒脱。李志向则以鹤为镜、以画为寄托，在都市喧嚣中守住一片静心之地。两人方式不同，精神却一脉相承——都是在为自己的灵魂找一处安放之所。

双鹤入画，天地皆静。这一片静气之中，既有千年文脉，也有当下最真切的呼吸。

作者简介：

郑梧沐，福建泉州人，字子润，号秋山枕书，斋署“春藏素箋”，泉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沐沐烟雨”文化公司负责人、“八链名人”艺术媒体主编

名家简介：

李志向

李志向，河南太康人，字承轩。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书画高研班“中国主题性花鸟画专项研修班”导师，兼任花鸟画工作室主任，中国人民大学特聘教授，开封大学客座教授，文化部书画创作基地花鸟画艺委会秘书长，中国主题性花鸟画研究会会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