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01
周志刚来到一个村子，路边一户人家正在杀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狗。
他加快步伐从杀狗现场走过，身后却跟着一个孩子，不停地问他：“买小狗不？”
周志刚头也不回地说，不买。
孩子跑到他前面，继续求他买，说狗妈妈被杀了，它会被活活饿死的。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一件脏兮兮、残缺不全的白褂子，裸着腿，赤着脚，而且仅有一只手。
周志刚艰难地说：“我正急着往前赶路，我是一名工人，没法养它啊。”
少女终于死心了，把小狗往地上一放，转身跑了。
周志刚只好抱着小狗，继续走。
走了好几里路后，在一个岔路口，他看到前面有辆卡车停在路边，与一辆对开的载油车错车。他赶紧呼喊着跑过去想搭车，卡车上的工人拉他上了车。
可是两辆车都不动，油车的两只前轮陷在水坑内。司机站在路边，想找人帮忙。
卡车上的工人手里有锨，有铲，却没有人想下去帮忙，原来两个工区的工人在派系斗争中结下了梁子。
司机过来求卡车上的工人，工人们却反唇相讥。
这时突然有个人跳下了卡车，挥起锨将路边的碎石往水坑里扬。司机和卡车的人一时全看呆了。
这人头上没戴安全帽，剃过的光头刚长出黑黑的头楂，戴着眼镜，还少了条镜腿，用一小截红色的绝缘电线代替。
他穿件破袄，晒得很黑，肩膀挺厚，看上去是经常劳动锻炼的人。
有工人陆续跳下去帮忙，一会儿，大水坑就铺平了，油车开走了。
众人都上了卡车，才发现少了那个“眼镜”。
02
周志刚乘了半个多小时卡车，又走了两三里，来到山坳间一个较大的村子里。
一个牵水牛的男孩告诉他，周蓉是自己小学的老师，学校就在最近的一座山上。
周志刚爬上山，来到一个山洞，看见一个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子。她穿着蓝色的帆布工作服，裤腿缝了两大块补丁，脚上穿着一双新草鞋。
他定睛细看，正是自己的女儿周蓉。
周志刚刷刷流下泪来，周蓉身不由己地跪下了，低头掩面哭泣。
一会儿，周蓉的丈夫冯化成抱着一岁半的女儿玥玥回来了。
周志刚一看，没想到就是路上遇见的那个“眼镜”。刚才的第一印象不错，他在内心接受了冯化成。
晚上，冯化成到村里借宿去了，周蓉与父亲聊天，聊到很晚才睡了。
第二天，周志刚就要赶回去，他把小狗留在了这里。
临行前，他情不自禁地在熟睡的外孙女玥玥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
冯化成非送他不可，路上周志刚板着脸说：“你给我记住，如果你敢对我女儿不好，我绝对饶不了你！”
冯化成苦笑着点头。
03
周蓉为了爱情，不辞而别跑到贵州，第二年周志刚回到家才知道这件事。
当时他气得对着老婆和儿子周秉昆大发雷霆，而且发誓再也不见周蓉了，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此后四五年，周蓉都没有回过家，也没给父亲写过信。大哥周秉义担心父亲会写信辱骂周蓉，连地址都没敢告诉父亲。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志刚对女儿的怨恨逐渐减弱，思念之情却与日俱增。
所以当他的工作从四川调到贵州时，他是欣喜若狂的，因为女儿在贵州，他有机会去看她了。
他求郭诚代笔写信给周秉义，要到了周蓉的地址，然后违规向当地的农民买了一些面粉、腊肉等，迫不及待地来看女儿了。
如果说他怨恨女儿，不如说他更怨恨冯化成，这个花言巧语拐走他女儿的男人，这个年龄大、一无所有，而且还是右派的男人。
可是在路上，他碰巧遇见冯化成率先下车去帮助油车司机，他觉得这个人的品质不错。
而且女儿已经与他结婚四五年，还有了孩子。从女儿的言谈中，他得知女儿虽然生活艰苦，但是感觉幸福、乐观，并不后悔当年的决定。
只要女儿自己满意，只要冯化成对女儿好，他也无需多言了。
俗话说，子不嫌母丑，许多孩子不一定做得到。
反而是许多父母都不会嫌弃自己的孩子，更不会长期怨恨自己的孩子。
向下传递的爱更容易，向上传递的爱反而很难，父母对子女的爱更加无私，更加不求回报。
子女过得好，才是父母最大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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