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没有分手，所以恨没有出口

万万没想到，一档试图讨论“友情”的综艺竟然将“恨海情天”这个词送上了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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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飞和厉娜，这对曾经的“飞雪”组合，在《后会友期》中，重新揭开20年前的伤疤。一个‌认定对方毁了自己的事业，“我不会去原谅，也不会去理解”‌；一个百口莫辩，欲言又止，‌“我最绝望的不是那些指责，是我没有自证清白的勇气”‌。婚姻类综艺尚且有牵手/分手/离婚等明确结果，但友情类综艺似乎只是将恨意延长或更延长，由此，我们看到这样一个现象——闺蜜的背叛，比恋人的背叛更不可原谅！

为什么？也许我们可以通过心理学中“友谊”背叛创伤理论来解释一二。

加拿大温尼伯大学社会心理学教授贝弗利·费尔（Beverley Fehr）认为：在普通人的心理原型里，爱情被赋予了比友情更高的“约束性要求”。因为爱情对忠诚的要求更高，而友谊责任更少、排他性更低。这也是我们通常认知中，下意识地认为“友伤”远远比不上“情伤”。但实际呢？

心理学提供了一个更锋利的角度——友谊是所有亲密关系里“制度保护”最少的一种！爱情有婚约婚礼，有财产公证，有法律登记，也有离婚、分手；从开始到结束都有标准流程和制度。而友情呢？很遗憾，啥都没有！没有契约，没有仪式，没有一个“我们到此为止”的时间节点，没有任何约定俗成的“退出机制”，闹掰了甚至连一首《体面》都唱不出口。

许飞说“我还是觉得她幼稚、不成熟”，厉娜的回应逻辑则是‘我不听道理’，只想质问：‘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两个人有错吗？在各自的角度都没错，一个是在“道理”层面防守，一个是在“情感”层面进攻，但友谊没有统一的制度性规范，爱情背叛可以用“关系坏了”来解释，友情背叛只能被体验为“你这个人坏了”。一旦在各自的认知中发生“背叛”，便只能以“情天”开场，以“恨海”结尾。

“背叛”会带来“伤害”，无论友情还是爱情。美国心理学家珍妮弗·弗尔德（Jennifer Freyd）的背叛创伤理论（Betrayal Trauma Theory, BTT）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友情中的背叛更痛？背叛创伤理论认为：由亲近信任之人实施的背叛，会比陌生人的背叛造成更严重的心理创伤。因为受害者不仅承受伤害本身，还承受信任框架的崩塌，所以越是“不该背叛的人”，背叛行为对认知世界的破坏越彻底。

那么为什么友情里的背叛带来的负面效应高于爱情里的背叛呢？这就是我们刚才提到的——友情的“制度保护”要比爱情少得多！爱情有完善的“机制”来处理背叛，“触发机制”诸如个性不合、家族压力、移情别恋、白月光回归……“退出机制”诸如冷暴力、和平分手、起诉离婚……这些都给“痛苦”提供了一个容器。关系结束了，忠诚的义务也随之解除，但友情却没有解约条款，没有“分手”，只有“渐行渐远”。被背叛者被剥夺了愤怒的权利，只能等待恨意自然消散，此恨无计可消除，自然友伤胜情伤。

爱情有前任可以恨，友情背叛之后，那个人连一个称呼都不配拥有。不是前任，不是仇人，是一个“我无法介绍的人”。

让我们暂时虚化两个具体的人，用“友情通用模板”的A和B，来模拟一场对‘背叛’的审理。

A的“不原谅”是绝对式的。她说自己恨了很久，恨的不是对方的某一种行为，而是信任的崩塌，这种崩塌还带来了物质的损失。A需要的不是解释，不是道歉，而是一种不可能的东西——时间倒流，你不要那样做！

B的“不原谅”是否决式的。她以防御姿态声明：我并没有那样做，所以我没有错。但时过境迁，细节已无从考据，取证难，自证亦难。过于偏执反而会深陷“恨”中，无法自拔。

A和B是站在同一个结构的两个位置上：一个拒绝让恨降级，一个拒绝让指控成立。两种出发点不同的逻辑，两场诉求不同的“审判”，谁也“判决”不了谁。友情背叛之所以“恨海情天”，不是因为有人不肯原谅，而是因为这段关系自始至终都不会产生一个无异议的“判决”结果。爱情的“恨”有制度棺椁收殓，友情的“恨”只能暴尸荒野。

也许，我们习惯对情感的等级排序，爱情是最浓的，友情是次一等的。所以爱情里的占有欲和绝对性被承认，友情里的“你死我活”就被当成不成熟。于是，同样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刺，失恋的人可以理直气壮地“恨”，失去朋友的人却只被允许说一句“我们走散了”，让我们误以为，友情不值得自己痛成那样。

但痛不痛，从来不由关系的名分决定，而是由“信任”的深度决定。如果你曾说过“闺蜜大过男朋友”这样的话，那么闺蜜的背叛是不是也应该比情侣的背叛更严重？友情没有一纸契约，那份信任便是纯粹的赠予；也正因是纯粹赠予，被辜负时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抵偿。爱情的背叛可以被消化，友情的背叛却只能变成“结石”，不时发作。

背叛创伤理论，可以佐证“恨”是对一段友情严肃性的最高承认。如果无法好好相处，那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拒绝让友情死得不明不白，拒绝用一句“都过去了”把恨意抹掉。不必劝自己放下，恨得越绝对，说明当初信得越绝对。如果友谊没有设立“退出机制”，那么我们不妨将它定义为“恨”。把“恨”的合法性还给友情，为一段友情的死亡找到一个合法的名字。

爱情烂尾叫分手，友情烂尾就叫它——恨海情天吧！

编辑：曾悦

撰文：鱼龙曼衍

排版：Harper

设计：棒棒

图源：豆瓣、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