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关于AI会取代谁的讨论，过去几个月几乎都集中在程序员身上。硅谷的Meta、Block等公司大规模裁员，似乎坐实了这一判断——最先被AI"干掉"的，就是那些最懂AI的人。
但经济学家们的目光，正转向另一个更庞大却几乎无人讨论的白领群体：客服代表、记账员、薪酬专员、人力资源文员。这些人没有硅谷光环，加起来却占据着数千万个工作岗位。她们散落在全国各地、各行各业、大城市和小城镇里，其中女性的比例压倒性地高。
被忽略的"支柱性工作"
前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员莫莉·金德说得直白："我担心AI对高中学历女性的影响，就像去工业化对高中学历男性的影响一样。"她正在创立一个专门研究AI对劳动者影响的组织。
过去几十年，制造业岗位被全球化和自动化大量吞噬，许多高中学历的男性至今没能恢复。而这一次，历史可能要在女性身上重演。布鲁金斯学会经济学家马克·穆罗将这些后台岗位称为"维持家庭和住户生计的支柱性工作"，他说这些工作在AI讨论中理应得到更多关注。
为什么软件工程师占据了公众讨论的中心？部分原因是他们最早在工作中使用AI，因此基于"谁在用AI"来衡量影响的指标，自然把编程类岗位排在风险前列。但随着AI向整个经济体系渗透，情况正在发生变化——对企业来说，AI的最大诱惑是省钱，而后台部门显然是成本削减的首选目标。斯坦福大学会计学教授崔正浩指出："如果提到后台部门，那并非公司的核心职能，企业可能直接把它视为成本中心。"
最脆弱的群体：不会写代码、没有大学学位
西北大学的经济学家最近重新计算了AI影响的评估指标，这次考虑的是整个劳动力的构成，而不仅仅是已经使用AI的那部分人。结果排名大变：行政文员和客服代表跃升至榜首。"受影响最大的工作是秘书和从事常规文书工作的职员，"论文作者之一米歇尔·殷说，"他们根本不是计算机科学家或数据科学家。"
金德举了病历专员的例子：这份工作年薪约5万美元，通常不需要大学学位，超过90%的从业者是女性，其中许多人居家办公——这对育幼母亲来说几乎是完美的工作。账单专员、薪酬职员、客服代表，全都属于同一类：中产阶级收入、无需大学文凭、以女性为主。而根据各种评估，这些岗位都很容易被AI取代。
失业后的"软着陆"并不存在
比被替代更令人担心的，是这些人一旦失业就难以翻身。非营利组织GovAI在最近一篇论文中，不仅衡量了职业被AI替代的风险，还评估了从业者适应失业的能力——结合年龄、教育和收入等因素。
结果显示：目前受AI冲击最强的程序员群体，其实拥有较好的适应条件。他们通常更年轻，受教育程度更高，居住在城市里，收入也更高——有经济保障度过求职期。真正令人担忧的，是那些既面临高替代风险又缺乏适应能力的群体：客服人员、秘书和其他后台工作者。
"如果AI确实导致了岗位替代，那么这些人就是需要考虑给予特别关注的群体，"论文作者萨姆·曼宁表示。律师或软件工程师即使失业，也拥有诸多优势让他们更容易找到新工作；而后台工作者没有这些"安全垫"。
历史并非没有教训。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文字处理软件取代了打字员，电子表格和会计软件取代了记账员。那次变革是渐进的，给了人们适应的时间。特别是女性，大规模涌入大学校园，走上高薪职业道路。但未接受大学教育的女性被推向零售、酒店和医疗行业——这些工作体力要求高、薪酬微薄、晋升空间几乎为零。
这次的AI浪潮，速度可能快到让劳动者来不及转身。而且这一回，大学文凭也不再是免死金牌——八十年代女性转行进入的会计、人力资源等领域，如今同样暴露在AI的冲击之下。伊利诺伊大学经济学家伊丽莎·福赛斯提醒："我们不能只盯着会失去什么，也要看另一端将得到什么。"布鲁金斯学会的贾斯汀·赫克则提出一个更深层的隐忧：如果AI消灭了那些曾被当作职业跳板的中层岗位——从前台到客服再到人力资源的晋升路径——那么底层劳动者将永远被困在低薪工作中，而企业也会因为中层断裂而填不上高薪职位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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