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5年的秋天天刚亮的时候,外头的公鸡才扯着嗓子叫了2遍,高欢就从床上爬起来了,他这天要出门打仗,打仗可不是个轻松活,他把旁边睡着的老婆推开自己穿上鞋走到外间,外间的下人早就烧好了热水端着铜盆等着他。
他拿布巾子在热水里浸透了,呼啦呼啦在脸上一顿猛搓,把脸上的汗和油腻子洗干净,接着七八个下人就把40多斤重的铁甲抬过来了,这铁甲都是一片片铁叶子穿起来的,走起路来哗啦哗啦直响。
高欢伸开胳膊,让下人把铁甲给他套在身上,腰带勒得紧紧的。
他拿过头盔往脑袋上一扣,顺手抓起桌上的马鞭子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喊着外面牵马的亲兵,亲兵牵着一匹大黑马站在院子里,那马鼻子呼哧呼哧喷着白气。
高欢走到马跟前,一脚踩着马镫子一用力就跨了上去,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大门,门里面站着一堆大小老婆还有他的几个儿子,其中就站着他14岁的大儿子高澄。
高澄这年正好14岁,14岁搁现在还是个上中学的半大孩子,但他个头已经长得挺高了,他站在人群里头,身上穿着件绸子做的长袍子,这袍子滑溜溜的。
他两只手笼在袖子里,眼睛看着老爹高欢骑着马在前面走,后头跟着一长串举着旗子拿着长枪的长胡子兵,这些兵排着队从街上走过去,脚步声踏在石板路上砰砰直响,别人家儿子送老爹上战场可能还会掉2滴眼泪担心老爹吃败仗,但高澄心里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他巴不得老爹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在外面打个1年半载再回来,他脑子里根本没想家里的规矩,他脑子里全都是后院里住着的那个女人,那个叫郑大车的女人。
郑大车是高欢的一个小老婆,这女人原本也不是高欢明媒正娶来的,她以前是别人家里的女人,后来高欢带兵打仗把人家给平了,看着郑大车长得实在太白净了,说话的声音也细细软软的。
高欢就把她带回了家,给她专门在府里头分了一个小院子,这院子在府里的西北角,平时没什么人去,院门一关里头就清净得很,高欢在家的时候隔三差五往郑大车房里跑,高澄早就看在眼里了。
他这小子从小就不老实,他早就对这个小妈起了心思,只是老爹在家里他不敢乱动,现在老爹骑着马走远了,连马屁股扬起来的灰都看不见了,高澄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些还在装模作样拿手绢抹眼泪的小老婆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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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撇了撇嘴,直接转身往自己的院子里走,他连自己亲妈娄昭君的屋子都没去,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躺在床上就开始算计着到了晚上要怎么溜进郑大车的院子里去。
高澄在自己屋里熬着,这时间过得叫一个慢,他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一会坐起来喝口水,一会又躺下盯着头顶上的帐子看,好不容易等到外头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了。
太阳落了山,院子里的下人们开始点灯笼,一个个红彤彤的灯笼挂在廊檐底下,风一吹还晃晃悠悠的,高澄从床上爬起来。
他连晚饭都没正经吃,厨房端过来的几盘子菜他就胡乱夹了2口凉透的羊肉,喝了1口汤,就把饭碗往桌子上一推。
他站在窗户边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听着打更的人敲着竹梆子走过去,梆梆梆的声音在夜里听得很清楚,高澄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他脱了外头的大袍子,换了一身黑色的单衣,这衣服贴身,走起路来没有长袍子那种哗啦哗啦的布料摩擦声。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脑袋往两边看了看,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那几个破灯笼在风里头瞎晃悠。
高澄垫着脚尖走出去,反手把门扣上,他没走大路,专门挑那种假山后头的泥巴路走,鞋子踩在泥巴上软绵绵的,连个脚步声都发不出来。
他顺着假山绕到了后花园,后花园里头有个水池子,水池子旁边种着一排柳树,高澄弯着腰顺着柳树溜达过去,这前头就是郑大车住的院子了。
郑大车这院子平时门都是从里头插着木头门闩的,但今天真就是奇怪了。
高澄走到门跟前,把手贴在木头门上稍微一使劲,那木头门嘎吱一声就开了一条2指宽的缝,根本就没插门闩。
高澄心里扑通扑通直跳,他咽了一口唾沫,顺着门缝硬挤了进去。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正房里头点着1根红蜡烛,蜡烛的光透过窗户纸照出来,黄晕晕的一片,高澄踩着砖头铺的地几步窜到正房门口。
他也没敲门,直接把手按在门框上,稍微一使劲就把门给推开了,他一闪身钻进屋里,赶紧回手把门给关严实了,屋里头有股淡淡的脂粉香味。
高澄往前走了2步,掀开隔着里屋和外屋的布帘子,就看见郑大车坐在里间的床铺边上。
郑大车今天没穿平时见人的那种厚衣服,身上就裹着一件红色的丝绸单衣,那绸子滑溜溜的贴在她身上。
她脸上也没有平日里那种端着的长辈表情,反而脸颊上红扑扑的。
郑大车看着高澄钻进屋里,她也不吃惊,也没扯着嗓子喊人抓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高澄看,嘴角往上挑了挑,突然张开嘴说了一句,「妾身等你许久了。」
高澄一听这话,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老爹的脾气,什么家法,全给忘到脑后头去了,他直接扑过去,一把搂住郑大车的腰,两人就这么滚倒在铺着软垫子的床铺上,桌子上那根蜡烛的火苗子晃了2下。
高澄嫌亮得刺眼,一转头呼的一口长气把蜡烛给吹灭了,屋子里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床板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事儿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高澄这小子算是尝到了甜头,胆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他也不管什么巡夜的家丁了,一到大半夜就换上那身黑衣服往郑大车的院子里跑。
郑大车也总是给他留着门,两人在这黑屋子里天天晚上瞎混,有时候高澄去得早了。
郑大车还会偷偷从厨房拿几块点心塞给他吃,两人觉得这事干得天衣无缝,反正高欢在外头打仗,家里头那些老婆们也互不串门,谁能管得着他们。
但这世上的事就怕凑巧,郑大车院子里有个专门负责烧水扫地的胖丫鬟,这胖丫鬟平时干活挺粗心,一到晚上倒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偏偏就在高澄连续去了7八天的那个晚上,胖丫鬟晚饭的时候多喝了2碗菜汤,到了大半夜憋不住尿了。
她揉着眼睛从厢房里走出来,刚准备去后院解手,一抬头就看见郑大车正房的窗户上隐隐约约透着点亮光,这亮光很暗,像是只点了一根小火折子。
胖丫鬟心里觉得纳闷,主子平时早早就睡了,大半夜的点什么灯啊,她好奇心一上来,连尿都憋回去了,放轻了脚步凑到正房的窗户跟前,拿指头在嘴里蘸了点口水,戳破了窗户户上的一层窗户纸,把眼睛凑过去往里头看。
这胖丫鬟不看不要紧,一看吓得差点把魂给丢了,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家主子的床上躺着2个人,其中一个是郑大车,另一个光着膀子的半大小伙子不是别人,正是家里头的大公子高澄。
胖丫鬟吓得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她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顺着墙根一点点挪回了自己的厢房,一头钻进被窝里拿被子蒙住脑袋,吓得浑身直发抖。
她心里想着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自己看见了这种丑事,要是被大公子知道了肯定得被弄死,但要是自己去告发大公子,大元帅一高兴说不定能赏自己几十两银子,还能给自己脱了奴籍。
胖丫鬟在被窝里盘算了一整夜,最后眼珠子一转,决定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先不说,等大元帅打仗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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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快2个月,天都变冷了,院子里的树叶子都掉光了,高欢终于带着兵打完仗回到了邺城。
他这次在外头打仗打得不怎么顺心,受了一肚子窝囊气,一进大门就把头盔摘下来扔给旁边的亲兵,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身上的铠甲全是泥巴和干掉的血印子。
他大步流星地往正厅走,刚走到半路上,那个憋了2个月的胖丫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高欢面前的青砖地上,拦住了高欢的去路。
高欢皱着眉头停下脚步,刚想一脚把这个不长眼的东西踹开,胖丫鬟就在地上梆梆梆磕了3个响头,扯着嗓子喊大元帅我有天大的事要禀报,高欢一听这话,让周围的下人全退开。
胖丫鬟这才压低了声音,把自己大半夜怎么起来尿尿,怎么趴在窗户沿上看见高澄和郑大车在床上光着身子的事,一五一十全秃噜了出来,连高澄那天穿的黑衣服放在哪个凳子上都说得清清楚楚。
高欢听着听着,脸上的肉就开始直哆嗦,他本来在外头吃了瘪就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现在一听自己养的儿子竟然趁自己不在家把自己小老婆给睡了,这还了得。
高欢气得大吼了一声,一脚把旁边的一个红木矮桌子踹飞出去2米多远,桌子上的茶碗茶壶稀里哗啦摔在石板地上碎成了一堆渣子,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高欢转头就在墙上挂着的兵器架子上扯下一把带鞘的横刀,连刀鞘都没拔,拎着刀就往高澄的院子里冲,一路上撞翻了2个端盘子的下人他也懒得看一眼,满脑子都是要劈了那个不孝顺的小兔崽子。
高澄这时候还在自己屋里睡大觉呢,压根不知道老爹已经回来了,高欢一脚把高澄屋子的木门踹得稀巴烂,冲进去一把掀开被子,揪着高澄的头发就把他从床上拖到了地上。
高澄光着脚摔在地上,一看老爹手里拎着刀满脸杀气,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
高欢拿刀鞘指着高澄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是个畜生,高欢手底下的亲兵这时候也冲进来了,高欢一挥手,几个壮汉冲上去把高澄按在地上,用麻绳把高澄的胳膊反绑在背后。
高欢铁青着脸喊了一声把他给我关到后院的柴房里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他送一口水一粒米,我要饿死这个王八蛋。
高澄就这么被几个人拖着扔进了后院的柴房,柴房里又黑又冷,地上全是扎人的干树枝子和灰土,高澄冻得缩在墙角里头直打哆嗦,连哭都不敢大声哭,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高澄亲娘娄昭君的耳朵里。
娄昭君一听自己大儿子要被老爹弄死,吓得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去找高欢求情,结果高欢正在气头上,指着娄昭君的鼻子让她滚回自己屋里去。
娄昭君看高欢这头是说不通了,赶紧跑回屋里叫来自己最信任的跑腿小厮,让小厮赶紧套上马车,去把高欢的老伙计司马子如给找来救命。
司马子如这个人跟高欢那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过命交情,两人以前穷得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晚上睡觉都挤在一张破席子上,现在高欢发达了当了大元帅,司马子如也是跟着吃香喝辣当了大官。
小厮把司马子如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司马子如还在打哈欠,一听高澄要被砍脑袋了,司马子如抓起衣服披在身上,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就赶到了高家。
他下了马车直接就往后院走,高家那些拿着刀的家丁一看是司马子如,谁也不敢拦他,司马子如走到柴房门口,一脚把木板门踢开,里头黑漆漆的,高澄正缩在干草堆里发抖。
司马子如走过去照着高澄的屁股就是2脚,骂了一句你个不长眼的东西,连你老子的女人都敢动,真是活腻歪了。
高澄一把抱住司马子如的大腿,眼泪鼻涕全蹭在司马子如的裤腿上,扯着嗓子喊司马叔叔你救救我,我亲爹这回真要拿刀砍死我了。
司马子如用力甩开高澄的手,吐了一口唾沫说你给我在这老实待着,然后转身走出柴房,让下人把那个告密的胖丫鬟带到了旁边的一间空屋子里,这空屋子里没点油灯,就在正中间点着个火盆。
司马子如大马金刀地坐在木头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在火盆里拨弄着木炭,火星子劈里啪啦往外蹦,那个胖丫鬟跪在地上吓得直发抖,头都不敢抬。
司马子如拿那根烧得通红的棍子指着丫鬟的鼻子问,「你说你半夜看见大公子进了郑大车的屋子,那天晚上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点灯了吗?」
胖丫鬟摇摇头小声说没点灯,司马子如冷笑了一声说,「既然没点灯,隔着纸糊的窗户你怎么知道那是大公子,你是不是收了别人的钱故意来栽赃大公子的?」
胖丫鬟一听这话吓得赶紧把头往地上磕,磕得砰砰响,连声说自己绝对没收别人的钱,司马子如把烧红的棍子往地上一扔,那棍子把地上的草席子烫得冒出一股白烟。
司马子如死死盯着丫鬟的眼睛说,「你没收钱那就是你半夜眼花看错了,屋里那个人根本不是大公子,你要是敢咬死说是大公子,我今天晚上就把你全家老小全抓起来扔进河里喂王八,你要是改口说你看错了,我不仅保你的命,还给你拿100两金子让你远走高飞,你自己选吧。」
胖丫鬟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裤裆都湿了,连滚带爬地扑向司马子如磕头,说自己看错了,自己确实眼花看错了,屋里那个人绝对不是大公子。
司马子如看着胖丫鬟改了口,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让人把丫鬟看管起来,他转头去厨房让人切了3斤熟羊肉,又拎着2壶好酒,迈着方步往高欢的正厅走去。
高欢这时候正坐在椅子上生闷气,手里还攥着那把横刀,司马子如走进去把酒肉往桌子上一放,拿过2个碗咕咚咕咚倒满酒,把其中一碗推到高欢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喝了一大口,咂巴了一下嘴说:
「老高啊老高,你说你聪明一世怎么在这事上糊涂了,你那个大儿子高澄平时虽然混账,但他没那个胆子动你的女人,我刚才去审过那个丫鬟了,那丫鬟就是个半夜起来撒尿没睡醒的糊涂蛋,她连屋里点没点灯都说不清楚,就敢说那是高澄,我看这就是有人看着你打了败仗,故意想挑拨你们父子关系,让你自己杀自己的儿子绝后啊。」
高欢听了这话,手里的刀慢慢放了下来,他其实心里也不想真的杀了自己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大儿子,只是一时火气冲到了脑门子上收不住。
现在司马子如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半信半疑地问,「那丫鬟真是看错了?」
司马子如一拍大腿说,「可不是嘛,我吓唬了她两句她就全招了,说自己那天晚上喝多了菜汤眼花,你要是不信,我把她叫过来你自己问。」
说完司马子如一招手,外头的人把吓得半死的胖丫鬟拖了进来,胖丫鬟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按照司马子如教的话说了一遍,说自己看错了,根本没看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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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欢听完长出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让人把丫鬟拖下去,他看着司马子如叹了口气,端起桌子上的酒碗一口气全干了。
这事到这里算是有了个结果,高欢一发话,外头的下人赶紧跑到柴房把高澄给放了出来,高澄连身上的灰都没敢拍,连滚带爬地跑到正厅,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脑门子往地上磕得砰砰响,连着磕了十几个响头。
高欢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他滚出去,高澄爬起来低着头一路小跑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司马子如坐在旁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喝干了,拿袖子抹了抹嘴上的酒渍。
至于那个告密的胖丫鬟,第二天早上打扫院子的下人就发现她原来住的屋子空了,连床上的破铺盖卷都没剩下。
高家大院里头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提过这档子事,郑大车院子里的那几棵树在秋风里被吹得哗啦啦直响,枯树叶子落了满地也没人去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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