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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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父亲节又将到来,我想起了父亲的笑容。那笑容格外温暖清甜,融进岁月,刻在心底,成为我一生都不会忘怀的风景。
那是1987年7月的一天,我结束校园实习,踏上了归乡的路。那日暑气蒸腾,烈日烤得人浑身发烫,我只穿一件蓝色背心,也一路汗流不止。傍晚六点多,班车终于抵达县城,我径直走向保靖县农垦旅社——父亲就在这里上班。
父亲原本在保靖县国营扁朝牧场工作。后来农村推行土地承包制,牧场改制为普通村落,往日的国营编制也随之消失。牧场山多田少,仅靠几分薄田难以维持生计,昔日的同事们纷纷外出谋生。那时父亲已年过半百,没法远赴他乡务工,便来到县城的农垦旅社,做起了普通管理员。
回来之前,我打电话告诉父亲,晚上七点之前一定赶到,父亲在电话里叮嘱我直接到旅社食堂吃晚饭。走进食堂时,将近晚上七点,盛夏白昼漫长,天光依旧明亮,无需开灯。用餐的人早已散去,屋里只剩下父亲和一位熟人坐着闲谈。见我进门,父亲立刻起身迎上来,眼睛弯成温和的曲线,嘴角抿着真挚又宠爱的笑容。那笑意清甜,甜得让他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十多岁,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父亲本就不显老,一米七五的个头身形高挑,略显清瘦,大平头配上一件白色短袖汗衫,身姿硬朗精神。
“佬佬,你回来啦。”父亲笑意浓浓,语气里满是欢喜。
“爹,我回来了。”望着他,我的心里也暖意融融。
一旁的叔叔连忙起身,笑着问道:“梁大哥,这就是你常提起的小儿子吧?”
“是的。”父亲爽朗回答,眼底的笑意里满是骄傲。
“小伙子一表人才,相貌身形都出众”
听着旁人的夸赞,父亲笑得越发开怀,眉眼间的自豪藏都藏不住。没过多久,那位叔叔便起身告辞:“你们父子俩好好聊聊,我出去走走。”
待那位叔叔离开后,父亲转身从灶台端出温热的饭菜摆上桌:一盘鲜肉、一份红烧鱼,还有一碗清汤与一碟小菜。一路奔波,我早已饥肠辘辘,拿起碗筷便大口吃了起来。父亲坐在对面,卷着旱烟,就那样含笑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目光里尽是脉脉温情。
我只顾自己吃饭,吃到一半才发觉他并未动筷,连忙问道:“爹,您吃过饭了吗?”
“我早就吃过了。”他笑着回答,随即拿起酒壶倒了二两苞谷酒,“你一个人吃饭没味,我喝点酒陪你。”说完便坐下来,陪着我一起用餐。
“你什么时候正式上班?”父亲一边喝酒,一边轻声问道。
“九月一号就正式报到上岗。”我边吃边回应。
“那往后你就是国家正式工作人员了。”父亲开怀大笑,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看着辛劳的父亲,我忍不住开口:“爹,在这里上班辛苦吗?您从前管理上千号人,如今做这份普通的工作,您心里就没有半点落差吗?”
父亲端着酒杯,脸上依旧是从容的笑意:“这有什么。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本来就是经常的事,哪有一路上都是坦途的。凡事看得开,心态放平稳,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他的笑容坦荡释然,饱经世事,却始终乐观豁达。稍作停顿,他眉眼间又漾起清甜的笑意,这份笑容踏实而满足,仿佛收获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更何况我的五个儿女,个个学有所成,都有了正式工作,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也许是那天晚饭吃得太饱,夜里我辗转难眠,父亲的笑容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我渐渐读懂,这笑容藏着两层深意:一半是直面人生起落的豁达坦荡,纵使身份境遇大变,依旧安然自若、笑对生活;另一半,是看着子女立业成家后,为人父母最纯粹的慰藉与骄傲。
在往后的岁月里,每当工作、生活遇上难处,我总会想起父亲的笑容。多年来,我的工作几经变动,做过车间主任、负责过法制宣传,也干过烧锅炉这类的粗活,境遇起起伏伏。每每心生浮躁,父亲那温暖的模样便会浮现在我的眼前。我学着他的模样,放平心态,坦然对待每一份工作、每一段经历,从不抱怨,不计得失。
时光匆匆,如今我也已年过半百。可父亲那清甜、温暖又豁达的笑容,早已深深烙印在生命里,岁岁年年,永不褪色。偶尔,我也会当着子女的面,学着父亲那般,露出温柔又暖心的笑容,还一本正经地说:“这个笑容,是我们家的传家宝。”
作者单位:湘西鹤盛原烟发展有限责任公司
写于2026年父亲节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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