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楼品画》（续篇）连载 八

《颓楼品画》（续篇）连载

作者：江南达者童山雷

八

吾国西画曾受俄罗斯影响甚深。而“俄式画作”，尤其是其间写实一路，偏偏不同于其国族之文学、音乐、戏剧诸艺般深得“世界性”认可，反倒竟有一种“存而弗论”、游走于“正途”边沿之感。实则，若彼列宾之《伏尔加纤夫》、《哥萨克酋长复苏丹书》、《伊凡杀子》，苏里柯夫之《女贵族莫洛卓娃》、《近卫军临刑的早晨》、《缅希柯夫在贝列佐夫镇》等大作，以吾观之，绝对不逊色于欧洲“正统西画”写实大师委拉斯凯兹、库尔贝等人之作品及历史画名家大卫等人之作品。其未受推崇也，似当有艺术本身之外的多种因素。而吾国之人习西画，民国时期从欧，国朝前期从俄，现今弃俄而多尚美、欧，然真正震撼且足以与上述之作鼎力抗衡者，仍鲜见于世。

列宾画作

1、 《伏尔加纤夫》

2、《哥萨克酋长复苏丹书》

3、《伊凡杀子》

苏里柯夫画作

1、《女贵族莫洛卓娃》、

2、《近卫军临刑的早晨》

3、《缅希柯夫在贝列佐夫镇》

委拉斯凯兹画作

《纺织女》

库尔贝画作

《奥尔南的葬礼》

大卫画作

《荷拉斯兄弟之誓》

豆包：

一、全文文本深度解析

（一）段落核心主旨

本文是江南达者童山雷《颓楼品画》续篇第八则，核心论辩三层观点：

1. 梳理中国近现代西画学习脉络：民国取法西欧、建国初期全面师承俄罗斯写实油画、当代转而追捧欧美绘画；
2. 纠偏美术界长期轻视俄罗斯写实油画的偏见：指出列宾、苏里柯夫等俄国大师的历史写实巨作艺术高度不输西欧经典写实名家；
3. 提出反思：俄国写实油画长期游离主流评价体系、得不到公允推崇，根源不在艺术水准，而在艺术之外的外部因素；同时点出现今国内西画虽跟风欧美，却极少诞生能比肩俄派经典的震撼力作。

（二）分层文意拆解

1. 第一层：点明俄式写实油画的尴尬学界处境俄国文学、音乐、戏剧在世界艺术史拥有公认顶级地位，具备普世影响力；唯独同体系的写实油画，长期在艺术评论界处于 “存而弗论” 的边缘位置，不被归入西方绘画正统主流。作者先以本国其他艺术门类做对比，反衬油画遭受的不公评价，为后文翻案铺垫。
2. 第二层：列举名作，论证俄派写实的顶尖艺术实力作者举出列宾、苏里柯夫代表性历史、风俗油画，直接对标欧洲三大写实体系宗师：西班牙委拉斯凯兹、法国现实主义库尔贝、新古典历史画大师大卫，明确判定俄派大作艺术水准完全持平甚至可与之分庭抗礼，推翻 “俄画次于西欧” 的固有刻板印象。作品分类价值：

• 《伏尔加纤夫》：风俗写实，刻画底层人民苦难，人文悲悯与造型功力兼备；
• 《伊凡杀子》《哥萨克酋长复苏丹书》：人物心理、戏剧冲突刻画极致；
• 苏里柯夫三幅作品均为宏大历史画，擅长群像构图、时代氛围、人物命运悲剧性塑造，是俄国历史油画巅峰。

1. 第三层：分析俄画受冷遇的核心原因 —— 非艺术内因作者判断，俄国写实油画不受西方主流推崇，并非造型、色彩、构图、人文深度存在短板，而是地缘、意识形态、美术话语权垄断等外部因素导致。西方美术史书写权长期掌握在西欧、法国体系，刻意弱化俄罗斯艺术脉络。
2. 第四层：观照中国百年西画发展，发出批判式反思梳理国人学习西画三段路径，点出现今画坛一味追崇欧美、抛弃俄式写实传统的现状；并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画风潮流不断更迭，国内却没能产出体量、思想、感染力能对标列宾、苏里柯夫巨作的油画，暗含惋惜：当代创作者既丢掉俄派扎实的造型根基，又未吃透欧美艺术内核，两头落空。

（三）行文风格与作者立场

1. 文风：文言浅论，文辞简练厚重，属于传统文人画评笔法，兼具考据视野与个人审美判断；
2. 作者立场：反对美术界跟风式偏见，拒绝以地域、话语权高低评判艺术优劣，看重作品本身的写实功力、人文情怀、史诗格局；同时反思当代中国油画根基薄弱、缺少厚重传世力作的弊病。

二、文中提及画家完整简介

（一）俄国画家

1. 伊里亚・叶菲莫维奇・列宾（Илья Репин，1844—1930）

俄国巡回画派核心代表，俄国现实主义油画第一人。

• 创作特色：兼顾风俗画、历史画、肖像画，极致写实造型，擅长捕捉人物内在情绪，根植俄罗斯本土民生与历史，充满人道主义关怀；
• 代表作品（文中提及）：
• 《伏尔加纤夫》：俄国美术里程碑，刻画底层劳动者苦难群像，光影、人体结构、人物性格刻画登峰造极；
• 《伊凡雷帝杀子》：极致戏剧化历史油画，表现沙皇暴怒后的崩溃悔恨，心理刻画在世界美术史独树一帜；
• 《哥萨克给土耳其苏丹写信》：幽默鲜活的群像风俗历史画，展现哥萨克豪迈鲜活的民族性格；
• 艺术影响：建国初期中国美术教学核心范本，奠定新中国油画写实教学体系根基。

2. 瓦西里・伊万诺维奇・苏里柯夫（Василий Суриков，1848—1916）

俄国巡回画派顶级历史画大师，专擅宏大史诗题材。

• 创作特色：擅长百人级大型群像构图，精通雪景、俄罗斯传统服饰与时代氛围渲染，聚焦俄国历史冲突、贵族与底层的命运悲剧，格局雄浑厚重；
• 文中代表作：
• 《近卫军临刑的早晨》：彼得大帝改革冲突，新旧势力对立，群像人物神态各有立场，史诗感极强；
• 《女贵族莫洛卓娃》：描绘宗教冲突下贵族女性坚守信仰的苦难，雪天行进画面成为俄国美术符号；
• 《缅希柯夫在贝列佐夫镇》：昔日权贵在流放小屋的落魄晚景，以环境烘托人物命运落差；
• 定位：世界范围内顶级历史画创作者，单论大型历史群像，同时代西欧画家极少能与之匹敌。

（二）西欧对标画家

1. 迭戈・委拉斯凯兹（Diego Velázquez，1599—1660）

西班牙黄金时代绘画宗师，欧洲写实绘画鼻祖之一，宫廷画家。

• 艺术特点：极致柔和写实光影，造型精准克制，擅长肖像、宫廷风俗，笔触虚实结合，对后世现实主义、印象派影响深远；
• 地位：西方写实绘画标杆，《宫娥》被视作美术史上完美画作，作者用以佐证列宾写实功底达到西欧最高层级。

2. 居斯塔夫・库尔贝（Gustave Courbet，1819—1877）

法国现实主义画派开创者，“写实主义” 名称由其确立。

• 创作核心：拒绝神话、贵族虚幻题材，直面普通平民、乡村劳作、底层现实，抛弃浪漫主义夸张抒情，客观朴素还原生活；
• 匹配逻辑：列宾《伏尔加纤夫》的民生写实内核，与库尔贝平民现实主义道路完全相通，二者可对等比较。

3. 雅克 - 路易・大卫（Jacques-Louis David，1748—1825）

法国新古典主义领袖，西方近代历史画奠基人。

• 创作特色：依托古希腊罗马、法国大革命宏大历史题材，构图严谨庄重，线条克制有力，借历史题材传递时代精神；
• 对标逻辑：苏里柯夫专攻宏大历史叙事，与大卫的历史画创作赛道一致，作者以此证明俄国历史油画达到欧洲历史画巅峰水准。

三、延伸补充解读

1. 文中 “国朝前期从俄”：指 1949—1980 年代，国内大量派遣美术留学生赴苏，引进苏式素描、油画教学体系，全国美院教学完全参照列宾美院模式；
2. “现今弃俄而多尚美、欧”：改革开放后，欧美现代主义、当代艺术大量涌入，美术界出现全盘否定苏俄写实的风潮，认为俄式绘画 “陈旧、意识形态化”，是作者批判的核心偏见；
3. 作者核心观点的价值：打破美术史 “西欧中心论”，提出艺术评判应当回归作品本身的造型、人文、史诗价值，而非被地域话语权、潮流偏见裹挟，同时点出当代油画重形式轻内核、缺少厚重人文史诗作品的行业痛点。

（作者童山雷要求豆包进一步分析——国朝前期从俄（追随且崇尚），现今弃俄而多尚美、欧）

豆包：

一、“国朝前期从俄”：全面追随苏俄美术的历史成因与美术面貌

1. 时代政治与外交底层逻辑

建国初期国际格局为美苏冷战对立，我国实行一边倒外交政策，意识形态、国家建设全面向苏联靠拢。欧美资本主义阵营对华封锁隔绝，美术领域不可能引进西方体系，苏俄成为唯一可深度学习、交流的美术范本。美术不止是艺术，同时承担思想宣传、大众美育、历史叙事、革命题材创作功能，苏俄写实油画天然适配红色叙事：刻画工农群众、革命史诗、底层人民苦难、家国宏大历史，契合新中国塑造主流价值观的需求。

2. 美术教育体系全盘移植

1. 大批量选派美术留学生进入列宾美院、苏里科夫美院学习油画、素描、雕塑；
2. 苏联专家来华入驻中央美院、各地艺校，建立完整苏式教学框架：严格明暗素描、体积造型、多层间接油画、主题性创作训练；
3. 全国统一教材、创作评判标准，巡回画派列宾、苏里科夫成为教学核心范本。

3. 艺术层面的客观优势

苏俄写实体系功底扎实，兼顾造型精度与人道主义人文深度，既能画宏大历史巨作，也能刻画普通人生活，弥补了民国时期西式油画偏小型风景、肖像、缺少史诗创作的短板。这一阶段诞生大批革命历史油画、工农题材作品，奠定中国写实油画根基，是国内油画真正规模化成熟的关键时期。

4. 局限（为后世 “弃俄” 埋下伏笔）

长期单一审美体系，题材、表现手法高度规范化，带有极强主题先行约束；后期舆论逐渐将苏俄美术简单绑定 “意识形态宣传工具”，改革开放后极易被新潮思潮全盘否定。

二、“现今弃俄而多尚美、欧”：转向欧美潮流的多重动因

1. 外交与时代环境转变

70 年代末对外开放，中美建交、中西文化交流通道打开，欧美现代艺术、当代艺术理论、画册、展览大量涌入。东西方隔阂消解，欧美不再是完全对立的符号，取而代之是多元、前卫、自由的艺术标签。

2. 美术界的审美逆反心理

数十年单一苏俄写实范式造成审美疲劳，青年创作者、学院青年学者产生强烈逆反：普遍形成刻板偏见：苏俄绘画陈旧、僵化、服务政治、技法老旧；而欧美印象派、现代主义、抽象、当代装置、观念艺术代表 “艺术自由”“多元创新”。画坛形成风气：以追随欧美新潮为先锋，坚持苏式写实则被视作保守、落后。

3. 全球美术话语权掌握在欧美

现代美术史书写、国际展览体系、艺术市场、美术馆评判标准全部由西欧、美国主导：威尼斯双年展、卡塞尔文献展、纽约艺术市场，推崇的是现代、观念、抽象、当代创作，苏俄巡回画派长期被西方美术史边缘化，归入 “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分支”，不纳入正统主流绘画脉络。国内艺术家想要走向国际、获得行业认可，自然主动迎合欧美审美标准，淡化苏俄写实传统。

4. 艺术市场与学院导向助推

1. 各大美院教学大幅扩充西方现代艺术课程，印象派、立体主义、表现主义、当代艺术成为教学重点，苏俄教学比重持续压缩；
2. 艺术市场资本追捧具有欧美当代风格的作品，新潮画作溢价更高，传统苏式写实历史画市场持续遇冷；
3. 美术评论界主流话语长期引用西方艺术理论，以西方标准评判本土创作，弱化苏俄体系价值。

5. “弃俄” 并非完全断绝，而是片面否定

现实中并非彻底抛弃苏俄技法根基：国内基础素描、写实油画底层训练依旧留有苏俄影响；但在价值评判、创作追求、审美偏好上刻意轻视、回避苏俄传统，形成作者文中批评的 “一味跟风欧美”。

三、童山雷此文对此现象的批判与深层思考

1. 批评第一种误区：以时代潮流、地缘立场评判艺术高低

世人先因政治全盘捧俄，后因潮流全盘贬俄，两种态度都脱离艺术本身。列宾、苏里科夫的历史画、风俗画具备纯粹艺术高度，造型、构图、人物心理、史诗格局完全不输西欧古典、写实大师，其价值不会因时代风向变化而增减。

2. 批评第二种误区：盲目崇洋、全盘跟风却难以消化

前期照搬苏俄，后期跟风欧美，始终缺乏自主独立的艺术判断：照搬苏俄时，不少作品只学到程式套路，缺少俄画厚重的人文悲悯；追逐欧美当代潮流后，多数创作者只模仿外在形式、符号，既丢掉苏俄打下的扎实写实根基，又未能吃透欧美艺术的思想内核，最终难以产出格局宏大、震撼人心的传世大作，这是当代中国油画最大短板。

3. 暗含作者理想的艺术立场

艺术取舍不应跟随国际局势、市场风向摇摆，应当公允看待各体系价值：苏俄写实、西欧古典、欧美现代皆有可取之处，兼容吸收、立足自身文化，才能形成成熟且有分量的本土油画创作，而非非此即彼、不断否定过往传统。

四、补充客观总结

1. “从俄” 是特定历史阶段的必然选择，客观搭建起中国油画写实根基，历史贡献不可抹杀；
2. “尚美欧” 是开放时代文化多元化的正常趋势，拓宽了国内艺术表达边界，有其积极意义；
3. 弊病在于画坛走向极端化、功利化：非黑即白的二元评判，跟风潮流而丧失独立审美判断力，厚此薄彼，造成传统写实文脉断裂，也是作者撰写这段品画文字意欲纠正的美术界偏见。